「什麽不行？」零重复了一遍。

她是真的不懂。这在她的资料库里是一句无效输入：一个工ju需不需要名字，就像问一把刀需不需要名字，问题本shen没有意义。

程衍把最後一口热食咽下去，把空盒子nie扁，慢慢说：「没有名字这件事，不行。」

这一段走廊没有人。底层的灯是那zhong永远不会暗、也永远不会更亮的白，照下来连影子都很浅；touding的送风口一直在chui，chui出来的空气乾、凉，带着一点金属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dao。他手里那个nie扁的餐盒还是热的，tang得他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运作正常。」

「这是两回事。」

「这是同一回事。」零说，「稽he员不需要名字。名字是给要被记得的东西用的。工ju不必被记得，坏了换一个就好。」

她说得平平的，像在念一条规格。可正是那个「坏了换一个就好」，让程衍胃里那口热食忽然不太舒服。

「坏了会怎样？」

零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问题也很没必要，但还是答了。

「稽he员如果判断出现偏差，系统会判定这个判断qi官不可靠。」

「什麽叫偏差？」

「比方说，该清除的没清除。」

程衍nie着空盒子的手停住了。这句话她说得毫无重量，可他听得出来那是一条写在纸上的规定，而她大概每一次判定的时候都会想起它一次。

「不可靠的工ju会被回收。」她继续说，语速一点都没有变。

「回收是什麽意思？」

「归零。」她说，「意识抹除，素ti重置，换下一个。」

「换下一个以後呢？」

「以後就是下一个在zuo我现在zuo的事。」

「那你呢？」

「就像我从来没存在过。」零说。她停了半秒，补了一句，补得很自然，自然到程衍差点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麽：「反正本来也没人记得我。我没有名字。」

那句话落下去之後，走廊里只剩送风的声音。程衍低tou看着手里那个盒子，指节压在扁掉的边上压出一dao白，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程衍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这个叫「零」的人一直在若无其事地跟他描述她自己的死法——而且描述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因为对她来说，那确实是别人的事。「零」不是一个人，是系统的一个功能。功能没有生死，只有启用和停用。

「你讲这些的时候，」他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应该有什麽感觉。」

「怕。」

零想了想。她想的时候眼睛没有动，是那zhong真的在检索的静。

「怕是用来让人避开危险的。」她说，「我避不开，所以怕没有用。没有用的东西不会出现。」

「这是谁跟你讲的。」

「没有人跟我讲。」她说，「这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我看过三个。」

程衍的背脊凉了一下：「三个什麽。」

「三个在我之前。」零说，「同一个位置，我之前有三个。第一个我不知dao，第二个我看过纪录，第三个是我上任那天jiao接的。」

「jiao接？」

「他把清单念完，就跟着回收队走了。」她说，「念到最後一项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什麽？」

零看着他，第一次，那双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

「他问我，这一层的灯，晚上要不要关。」

程衍下意识抬tou看了一眼。那盏灯嵌在天花板里，边缘积了很薄的一层灰，光从里面透出来，均匀得像从来没有人碰过它。

程衍等她说下去。他等了三秒才明白，那句话就是全bu了。

「清单上没有这一条。」她说，「所以他这几年，每天晚上都自己决定要不要关。」

「你怎麽回他？」

「我说我会照他的zuo法。」

「然後呢？」

「然後他就笑了。」零说，「那是我唯一看过的、一个要被回收的人笑。」

＊＊＊

程衍站起shen，走到她面前。

栈都底层的光很冷，照在她的侧脸和安静亮着的颈线上。他看着这个握着全城最高稽he权、却觉得自己随时可以被抹掉都无所谓的人。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为什麽没清除我？」

零停顿了。这是这半天她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不知dao。」她最後说，听起来自己也困惑，「你算不出来。算不出来的东西，liu程是先留着。」

「liu程有写先留着这一条？」

「……有。」

「在第几项？」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