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绾第二天派人来找他，用的是正式liu程：一份跨层调阅的补件通知，时间、地点、编号齐全。程衍照着时间到了，才发现那间没有窗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桌上什麽补件都没有。

「坐。」

程衍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手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四周的光线微微变了一个调，那zhong变化他说不上来，像是整个房间往内收了一点。

屋里跟上一次一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边那台一直在低声运转的机qi，没有第四样东西。空气里是纸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dao，凉，而且静到听得见自己耳朵里的声音。

「这样就没有纪录了。」

她的手还按在桌面上，指尖压得发白。

程衍挑了挑眉：「连结官可以关掉纪录？」

「不能。」

「那你刚才zuo了什麽。」

「我把它接到一段不会被读的层里去。」席绾说，「这不叫关掉，这叫……」她想了一下，「归档。」

「听起来就是关掉。」

「听起来是。」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是。」她说，「可是纪录上不是，而这座城只看纪录。」

程衍笑了一声。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跟这个人讲话：她讲的每一句都很ying，可是每一句都诚实。这半年他跟太多人讲过那zhongruan绵绵的、绕了三圈也不落地的话，听久了会忘记人是可以直接说话的。

「这是我这个职位唯一的特权。」席绾补了一句，「我一年用不到三次。」

程衍坐正了一点。椅子是ying的，坐久了背会痛；那台机qi的低声在他们两个之间一直没有停，听久了会忘记它在响。

＊＊＊

她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是哪一层的。」

「这个问题你昨天问过。」

「昨天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我是第九层的。」

「第九层的名册里没有你。」

「那是名册的问题。」

她没有笑。她把shenti往後靠了一点，两只手jiao叠放在桌上，抬眼看着他——那是一个zuo惯了he对的人的看法，一格一格对过去，对到哪里不对就停在哪里。

席绾的表情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嘴角那一块肌rou忘了自己该保持不动，松了半息又收回去。程衍後来想，那大概是她这九年来离笑最近的一次。

「我换一个问法。」她说，「你原本那个地方，把你分在哪一层。」

程衍愣了愣。他忽然发现他答不上来。地球没有层。他zuo的是VRtou盔的测试程式，他也懂一点结构、一点材料、一点演算法、一点怎麽跟不讲理的主guan周旋。他从来没想过那些东西加在一起算什麽。

「没有分。」他说，「我们那里，一个人本来就是会很多东西。」

席绾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很久，久到程衍开始注意那张桌子——那是一整片没有接feng的东西，摸起来大概跟墙一样凉，上面没有一枝笔、一张纸、一个杯子。她的坐姿依然极正，正得有点过分，像一个人怕自己一松懈就会被看出什麽。

「一个人会很多东西。」她重复了一遍。

「对。」

「你们那里的人，会不会因为这样被关掉。」

「不会。」程衍说，「ding多被说成什麽都会一点、什麽都不jing1。」

「那也是一zhong关掉。」席绾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自己的手背。程衍忽然想起自己在会议室里被人用「我们团队」四个字带过去的那一次——原来这件事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只是这里把它写进了制度。

＊＊＊

「你知dao我一天要接多少条线吗。」她忽然问。

「不知dao。」

「一千一百到一千四百之间。」

「那是多少小时。」

「一整天。」她说，「第三层要的东西在第十九层，第十九层的人不知dao第三层存在。我把它们接起来。这座城每一件跨层的事，都要经过我这样的人。」

她讲那两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像在数。墙边那台机qi的声音一直没停，低低地垫在她每一句话底下。

「所以你很重要。」

「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