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我叫苏未央。」

「这座城有很多人，一辈都在找一个能从底下把它撬开的东西。」

「不知。」她想了一下，「这条通的灯换过三次。」

「不知。」她说，「我没有算过。」

「三次是多久？」

「没有人教我。」黎歌说，「我在这座城里活了二十几年，每天要对七十几个人讲不一样的话。你要是不会看人在想什麽，早就死了。」

「你不该在这里。」程衍脱而。

她走了。她走路的姿势跟这座城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不赶，也不轻，鞋跟磕在地上一下一下，走远了还听得见。程衍站在原地，後背一层薄汗。

程衍背上的汗还没乾。

「我自己。」苏未央很得意，「没完的东西可以自己取。」

「哪里不一样？」

吓人。可是也乾净。乾净得让人不想吵到她。

「你也不在。」她说，「可是你跟我不一样。」

苏未央下线，赤脚踩在

第二个遇见的人，不是来找他的。那是在下层一废弃的检修通。程衍为了避开监测绕了去，一转弯，就撞见了她。

「你不怕被发现吗？」

「你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如果哪天你想撬，记得我。」

「……什麽？」

她转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丢下一句：

「这名字是谁取的？」

她脖上没有颈线。程衍在栈都看过的每一个人都有颈线，有的亮、有的暗，可是都有。她没有。那块肤乾乾净净，像从来没有被写过任何东西。

然後她歪着，非常认真地看了他很久，看得他发麻。

「那你都吃什麽。」

「我是一个没完的专案。」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讲天气，「他们到一半就停了，可是停的时候没有把我收乾净。所以我还在。」

程衍不知该接什麽。他忽然觉得这条通比育成层还冷。育成层至少是有人的，一整排的人被人翻开来看过、标好、送去该去的地方。这里连那个都没有。

「补给站的东西掉在地上就没人了。」苏未央说，「一天总会有人掉。」

了一层汗，他却记住了两件不该一起记住的事：一件是她算他的速度，另一件是她笑起来的样。前者让他发，後者也让他发，只是发的方式不太一样。

她回看他一。那神第一次没有笑。

一个很轻的女孩，坐在一断掉的线上，赤着脚，晃着小。她的衣服不是制服，是一件明显太大的旧工作服，袖卷了三折还盖到手掌；发长到腰，散着，有一绺沾了灰。

＊＊＊

他把後面那件归「危险」那一栏。归完他自己顿了一下——这一栏最近好像有宽。

「系统看不见我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在它的世界里。」

程衍看着她晃着的那双赤脚，一时说不上来心里那阵觉是什麽。这座城里人人被读着、记着、对着名册活，只有这个女孩坐在系统的视线外面，像一小块从来没被写过的空白。

「停多久了？」

「你也是。」女孩偏看他，声音的，「不过我比你更不该。我早就该被关掉了。」

他忽然明白初那句「算不来的东西，先留着」是什麽意思了。因为现在有人正在算他，而且算得比系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