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多少？」

「没有那之前。」

程衍看着那个坐在废弃输送带旁边的人。他忽然明白对方那句「你上很亮」是什麽意思了——一个烧到底的人，看得见别人上还有多少。

初看着他。她的颈线亮着，稳得像一条线该有的样。

「判断型。」程衍看了她一，「跟你一样？」

「一个算得自己还剩多久的人，不适合再任何岗位。」初说，「他不影响任何程。」

回程的路上，程衍问了一个他问完就後悔的问题。

「跟我一样。」

他把视线收回来，跟着初跨了过去。

「不知。」

「知。」初说，「承四是判断型，他自己算得来。」

「你不是能算吗。」

从外面来的，这个是从里面。

＊＊＊

＊＊＊

「不影响程就可以不他？」

「他没有报过。」

加油？

初没有回答。他们走过一段光很亮的走廊，她的影没有现在地上——这座城里没有影，程衍到现在还是不习惯。

而他对这件事，一办法都没有。他坐了很久，然後了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他把今天承四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地在脑里背了一遍。

「你记得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你烧了多久了。」

程衍这才明白她刚才那个神是什麽。她看着的不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坐在几十年後的自己。

「初。」

「第一次接到指派。」

你要对一个活了一百一十三年、剩下不到十年、而且这十年里什麽都不会发生的人说什麽？

那天晚上他坐在那间没有影的房间里，第一次认真地算了一笔帐——不是能量，不是权限，是时间。

「服役时数会累计。」初说，「但清洗之前的时数，不在我读得到的权限里。」

景一都没有变。变的是看的人。

「多久以前的事？」他的声音很轻。

「你猜。」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程衍没有再问下去。

她只知那把火比她以为的短。她不知短多少。

「那之前呢。」

「不知。」

「那不是我问的。」

「你想知吗。」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找系统、找可以动的地方」的本事，像一件穿错场合的衣服。他这半个月在这座城里动过灯、动过门、翻过四层的纪录、把一个女人从程里捞了回来。可是前这件事，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伸手。

回程要跨一层界。等墙让开的那几秒，程衍往外看了一。层界这里看得到下面十几层，一层一层的光往下叠，安安静静，跟他第一天看到的一模一样。第一天他觉得那像一张大到荒谬的电路，漂亮得不像真的。现在他知每一层光的底下是什麽了：一层是槽，一层是上千红，一层是一个坐在停掉的输送带旁边、等自己烧完的人。

＊＊＊

背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在嘛了。那个人说他想不起来自己过什麽。那就有人替他记着。

「嗯。」

「看他的样，不到十年。」

「不影响程就没有理由他。」她说，「这不是同一件事。」

有些东西是没有介面的。

「知了会影响判断。」

他想走过去说什麽。他想了三四开场白，每一在脑里走一遍都觉得可笑。

初看了他一。程衍以为她会说「我不猜」，可是她没有。

「他知自己剩多少吗。」

程衍停下脚步。他了大概三秒，才把这句话真正听懂——她不是「不知自己烧了多久」。她是知自己被洗过，也知那意味着她的年数比她记得的更长，但她读不到那个数字。

他一直以为他要跟这座城抢的，是初这个人。现在他知，就算他把她抢去了，就算他真的能把她带到一个没有清洗、没有称谓、没有育成层的地方，她上那把火，还是在烧。

「所以就让他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