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光线里停下，先看了一脸发白、快站不住的程衍，又看向初转成橙红的颈线，语气平板得像在确认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单。

就在他视野开始发白的时候，底层走廊的尽，一个人影，不疾不徐地走了来。

「她来抓我吗。」

程衍还想说什麽，那从里面冷上来的寒意又重了一分。素沉得快提不起来，视野边缘开始泛白。他的能量，真的快到底了。那扇锁在他上的门，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难推开。

初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了。不是为她自己。她抬手，上了自己的颈侧。

「你来的那一天，我在那一小块土上量到过。」初说，「那时候那个读数是满的。今天它剩不到两成。」

「编号零，判断官失效。」司缄说，「执行回收。」

更要命的是，他忽然「觉」得到那扇回家的门。它一直安静地跟着他、锁在他上，随时能开——可是现在那扇门像蒙了一层雾，变得又远又重，彷佛他得使全力气才推得开。

「你在她的清单上是第二项。」

「我一直知。」

「她来，不是为你。」初说，「是为我。」

「所以呢？」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从第一晚就开始数。

「你一直知。」

那人穿着和初一样的制服，只是穿得更整齐：袖没有一丝皱，衣领贴着脖，扣到最上面。她个不，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垂在侧，一次都没有摆动过。她的颈线不是蓝的，是灰的，一没有温度、什麽都不反的灰。

颈线的温度变了。她看不见自己的脖。这辈没有一个人看得见自己的颈线，它从来就不是给本人看的。可她不用看也知那是什麽颜，因为她在别人上见过，每一次都是在那个人被回收之前。

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早就算好了落。程衍後来才知，那是因为她从来不需要走快：这座城里没有人跑得掉。

「初，你刚才说的回收——」

寒意打断的。那觉很突然。不是外面冷，是从里面冷起来。他这素本来得像真的，此刻却像被人悄悄了电源，四肢一一发沉、发凉。他扶住墙，胃里一阵翻搅。

「封存官是什麽。」

程衍靠着墙，缓了两气：「能量？」

「不知。」她说，「因为我不知你接下来还要动几次。」

「这座城里，负责让异常永远闭嘴的人。」初看着他，那双一向算得清一切的睛，这一次罕见地算不清了，「掌封缄的——司缄。」

「不长是几天。」

「你的能量快没了。」初看着他，忽然开，声音又恢复了稽员的准。

「以你能量失的速度，」初平静地说，「不长。」

橙红。

「你怎麽知我有一扇门。」

「第一项是我。」

「你为什麽不早讲。」

程衍靠着墙闭了一下睛。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他只是第一次听见它的名字。第一晚他就量来了：动一次冷一次，大的比小的贵，冷退得越来越慢。他那时把它叫「一桶东西」，因为他不知还能叫它什麽。

「维持这素要能量。开那扇门也要。」

原来它叫能量。原来那不是他动得太用力，是家园把他送到这里，本来就是有代价、有时限的。那扇随的门虽然永远对他开着，可开门要能量；一旦烧乾，门就再也开不起来。他会被留在栈都，回不了家。

想到最後一件，他猛地抬。

「来不及解释了。」初抬起。第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了一近乎慌的东西，「系统判定我不可靠了。」

「多久。」他问。

「第一项是你。」

「封存官正在过来。」

「那我呢。」

「因为我算不来你会不会走。」她说，「而我不想影响那个判断。」

程衍心里一沉。他还有太多事没：他还没搞清楚这座城、还没搞清楚那块「像是他写的」地基、还没搞清楚初的「偏差」会不会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