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缄说完那四个字就走了。程衍花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她没有动手。

「她就这样走了？」

「回收不是当场执行的。」初说。她的声音已经恢复成平常那样，平得像刚才那句「执行回收」是念给别人听的。

「那她来干嘛的。」

「宣告。」

「宣告有什麽用。」

「有用。」初说，「宣告之後，这件事就从判断变成liu程。判断可以翻案，liu程不行。」

程衍靠着墙，胃里还在翻。

「然後呢。」

「封存官只负责宣告与封存。抽取、清洗、重guan，由育成层的liu程接手。中间要排程。」

「排多久。」

「十四个排程之後。」

「那个挑红的也是十四个排程。」程衍说。那个数字他记得很清楚，「她是七天。」

「排程不是天。」初说，「每一层排法不一样。第七层一个排程半天。稽he的排程密，一个排程两个小时。」

程衍在心里算了一下，手指在kufeng上一gen一gen按过去。

一天多一点。

一天多。他扶着墙站直。那gu从里面冷上来的寒意退了一些，视野边缘的白慢慢褪回去。不是好了，是那一波过去了。他很清楚下一波会更快来。

「你回去。」初说，「你的能量撑不住站在这里。」

「你呢。」

「我照常执行排程。」

「你被判死了还要上工？」

「回收令不解除职务。」她说，「在liu程接手之前，我还是稽heqi官。」

程衍看着她。一个被判定坏掉的工ju，在被拆掉之前的那一天多，还要照常上工。

「明天你要zuo什麽。」

「第九层的例行he对，两件。第六层的申报覆he，四件。」

「後天呢。」

「後天没有排程。」初说。

她说得跟前一句一模一样的平，可程衍听懂了：後天她不在了。

「不需要你zuo任何事。」她补了一句，「这是liu程。我在岗的年数已经超过平均，这件事本来就会发生。」

程衍没有回答她。

「初。」

「嗯。」

「把手张开。」

她愣了一下，然後张开左手。那颗螺丝躺在她掌心，棱角被握得发亮，比程衍捡到它的时候亮多了。掌心有一圈很浅的红印，是那六个角压出来的。

「你握了九天。」他说。

「十天。」

程衍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看，」他说，「你连这个都记得。」

初把手合上。

「这一项没有用途。」她说。

「我知dao。」

「可是我记得。」

＊＊＊

他回到那间没有影子的房间，zuo了一整晚的数学。他把这几天动过的每一次都列出来：调亮一盏灯、改一dao门权、抹掉一笔申报、在跨层墙前给自己批一张假权杖、同时摊开四层的纪录。每一次他都记得那阵冷来得多快、退得多慢。

他没有纸，也没有笔。他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把那些数字在脑子里排成一列，一遍一遍念，念到记熟为止。

念到第五遍的时候，他不用再念了——那串数字自己会讲话。tou两天，一次小的，冷半小时就退了。这两天，同样一件小事，他要坐上两三个钟tou手指才回温。而且一天比一天更久。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累。

现在把数字排开，答案冷冰冰地摆在那里：不是他变弱了，是桶里的东西快见底了。他又算了另一件事。他动过最贵的一次，是那天在跨层难题里同时调阅四个层的纪录。那一次他冷了整整一天，走路都在发抖，第二天早上还握不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