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他不动，十四个排程之後，一个握了十天螺丝的人，会被来、洗乾净、一个新的去。编号不变。

「那四笔存取，形状一样。」她说，「同一只手。」

程衍的血一下凉了。那句话他听过。十天前，一个在他门外站了一整夜的人，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句型跟他说过。

那个人明天还会站在同一个位置上，用陌生的神看他，跟他说：

「动了第五次，」司缄说，「我就知你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的声音很平，比初还平。初的平是没有起伏，她的平是不需要起伏。

「现在也不在。」司缄说，「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请提供层权编号。」

「你为什麽告诉我这个。」

「明天她会被带走。」司缄说，「你要是想什麽，明天以後就没有意义了。」

「那你什麽都没说。」

程衍在那条走廊上站了很久。他把所有东西又算了一遍。他还动得了一次。动那一次，等於在她面前动第五次，等於把自己那条线整条去。他不知去以後会怎麽样：会不会连那扇门一起被封，会不会连家园那片草地都被她顺着线摸过去。

她看着他。程衍在那个瞬间有一骨悚然的觉：她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背後、看穿他、看那条把他和某个更大的东西连起来的线。

她在他面前停下。程衍全的肌都绷了。他昨天看着这个人宣告要拆掉初，而他当时连站都站不稳。

「未登录存取。」司缄说，「第九层，四笔。」

「确认什麽。」

「那你为什麽还没封存我。」

「那现在呢。」

第二天，他在第九层的走廊上又遇到了她。脚底下还是那阵很轻的震，底下什麽东西一直在转，转了一千年都没停过。这一次没有初，也没有那橙红的线。只有他，和一条所有人都在往两边靠的走廊，靠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这座城的空气自己让开了一条路。

他一直以为那叫没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只隔着一层的手。

「一次就一次。」他说。

「那个编号零。」

程衍的心脏撞了一下。四笔。席绾四天前说的是两笔。她说的不是初。她说的是他。

程衍转过。

只是那个人说的是「先留着」。

「我看了。」

而「把一个活人从系统的回收程里抢下来」，他不知那要多少。他只知那绝对不会比调阅四个层便宜。

他把两条数字摆在一起看了很久。答案很简单，简单到有好笑：他还动得了一次。

「那我就继续等。」她说，「我很会等。」

＊＊＊

「你昨天没有看我。」他说。

她从他边走过去，没有回。走四五步之後，她忽然停下来，还是背对着他。

程衍抬起，看着这座没有影的城。他想起主那五个字，想起前女友说的「看不到未来」，想起自己在那间会漏的房里算着下个月房租的每一个夜晚。他这辈最擅长的事，就是在明知结果的情况下，还是把那件事完。

＊＊＊

「动了第五次会怎样。」他问。

「因为我在等它动第五次。」

「那要是我不动呢。」

她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了。

「你不在我的工单上。」

程衍忽然理解席绾为什麽说她「从来不留活」。这个人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多余到你会怀疑她是不是也被清洗过很多次，多到最後连清洗都没东西可洗了。

一次。而且动完之後，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得去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