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是被草的味唤醒的。雨後泥土的腥甜，光晒在草叶上的。他睁开，是他两年前随手画的、糙廉价的渐层天空。小屋还在，绿地还在。

她的颈线安静地明灭。第一次，她那份公式化的平静里，记下了一笔连她也算不明白的异常：能动用地基权限的东西，这座城里，本不该存在。

「……我。」她的声音有涩，像很久没用过，「我应该，被归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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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起伏，代表她还在。程衍屏住呼，一寸一寸挪过去。就在他快碰到她的时候，她的睫动了一下，睁开了。

「初。」她说。

初没有说话。她躺在那片假草上，看着那片假天空，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睛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後一一聚起了焦。她看着陌生的天空，陌生的草地，最後看向近在咫尺的、狼狈得要命的程衍。

司缄的手停在半空。她的系统回报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结果：回收程被一来自地基的权限行中止；接着，编号零连意识带素，整个人从这座城的最底层凭空消失了，像被谁直接抱走，连一空壳都没留下。

那是系统，唯一没能从她上撕掉的东西。她说完，慢慢地把左手抬起来，张开。

程衍躺在草地上，看着自己画坏的那片天，笑声来。他笑到咳嗽，咳完躺着气，了半天才回答。

掌心是空的。那颗螺丝没有跟过来。程衍看着那只空掉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因为你不在系统里了。」他哑着嗓，一字一句，「你在我家。」

「为什麽？」

「那我等你捡。」她说。

「那不是同一颗。」

还是那双红睛。程衍第一次在栈都见到它时，那是冷蓝之城里唯一的一红，突兀得像个错误。此刻在这片假草坪上、在他亲手画的糙天光下，那红第一次不再突兀：它终於落到了一个，红可以只是红的地方。

「我再捡一颗给你。」他最後说。

「这里没有纪录。」她说。

「没有排程。」

「对，不是。」

他猛地想起来，撑着发的手臂，扭去看。草地上，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什麽都不用。」

「没有。」

「那我要什麽。」

初看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一圈还没退的、六个角压来的红印。

她怔住。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光、这里连风都是假的天空，全都不属於栈都的任何一层。她第一次，在一个系统够不到的地方。

他抱怀里的人，朝那条撞了去。回家的门，本来只为他一个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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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穿过门的，是两个人。

「……异常未封存。」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轻说。

是她。还是那他在栈都见过的素，只是颈线此刻黯了，制服皱了，静静躺在他那片假草坪上，极轻微地起伏着。

「没有。」程衍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系统删不掉你了。」

她沉默了很久。在那回收猛烈撕扯、几乎把她拆散的黑暗里，编号在松脱，连「零」那个代号都一片片碎开；她拚了命，只死死攥住一样东西，没让它被撕走。

，能量只够这最後一次。

「还记得你叫什麽吗？」

这一句，日後会让很多事变得不一样。但那是後话。

然後程衍想起自己给过她的那个名字，轻轻问：

「没有。」

家园。他回来了。可他几乎没力气为此兴，因为他整个人像被掏空，趴在草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是拖着最後一气回来的，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