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在家园的第一件事，是找工作zuo。程衍睡了一觉，严格说不是睡，是能量掏空之後的当机。他在小屋里的地板上躺了不知dao多久，醒来时浑shen像被辗过，可他一睁眼，第一个看到的画面就让他愣住了。

初站在屋子中央，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墙。

「你在干嘛？」

「等指派。」她说，眼睛没离开那面墙。

「等谁指派。」

「不知dao。」

程衍撑起上半shen：「你站多久了？」

「你倒下之後。」

「那是多久。」

「不知dao。」初说，「这里没有排程可以对。」

程衍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墙。

「所以你就这样站着。」

「我到一个新环境，标准liu程是接收任务分派。」她说，「可这里没有系统，我连不上去。」她顿了顿，声音里有zhong他听不太出来、却很接近「不安」的东西，「所以我不知dao，我现在该zuo什麽。」

他懂了。这个人活到现在，每一秒都是被指派的：校哪个判断、清哪个异常、几点待命、几点回收。她的整个存在，是一串等着被填的任务栏。

而现在，任务栏空了。空得她发慌。

「你不用zuo什麽。」程衍说。

初终於把视线从墙上移开，看向他，那眼神像在说「这句话不合逻辑」。

「一个没有功能的工ju，」她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一条她信了一辈子的定律，「留着没有意义。」

「你不是工ju。」

「那我是什麽？」

程衍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因为这问题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他只知dao，他绝不要她再用「功能」这两个字，来衡量自己值不值得活着。

「这样好了。」他最後说，「我指派你一件事。」

初立刻站直了，站得比她在走廊上等他开门那一夜还直。她那个反应快得程衍有点心酸：她是真的在等，等了大概二十年，等一句「你去zuo这个」。

「你把这里走一圈。」他说，「走完告诉我你看到什麽。」

「这算任务吗。」

「算。」

「有截止时间吗。」

「没有。」

初想了两秒：「没有截止时间的任务，优先度最低。」

「那你就把它排在最低。」程衍说，「反正也没有别的。」

初点了一下tou，然後真的走出去了。程衍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zuo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为了让一个人不必被指派，指派了她一件事。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这座城把她养成这样，不是一天的事，那要拆也不会是一天的事。

＊＊＊

初的「看」，跟一般人不一样。程衍领着她走出小屋，本来还有点心虚。这家园是他两年前随手写的测试程式：草是重复贴的同一张图，天空是他手画的廉价渐层，风是循环音效，四十七秒一lun。跟她待了一辈子的、jing1密到小数点後六位的栈都比，这里简陋得像小孩的涂鸦。

「很破，我知dao。」他先自首，「那片草有两块是一样的，你等一下就会看到。」

「哪两块。」

「左边第三步跟右边第七步。」

初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左边第三步，又走到右边第七步蹲下。

「不一样。」她说。

「怎麽可能不一样，那是同一张图。」

「以前是。」初站起来，「现在右边那一块多了七gen草，其中三gen是断的。」

程衍愣住了。他走过去看。他看了很久，久到膝盖都蹲麻了。她说得对。

那七gen草不在他的贴图里。它们是自己chang出来的——而且chang得很难看，歪歪扭扭，跟他当初画的那张整齐的贴图完全不像。程衍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七gen草好看得要命。

＊＊＊

「它在chang。」初说。

她站在门口，微微仰起tou，那双判断型的眼睛正越过表层，直直地读着这个世界的底层，就像程衍第一次读栈都那样。她一向能看穿一个系统的结构，这是她的天赋。

「chang什麽。」

「底层的结构，正在自己生chang。」

「从什麽时候？」

「我进来的时候，这里几乎全是假的。」初说，「一个空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