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笑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一都不生气。他甚至有想告诉这个人一件事——这半年来，你每一句话都在对我说「你到此为止了」，而我上礼拜亲看见一整座城的人，是怎麽被同一句话养大的。

「我知。」程衍说。

「我们。」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一段她从没被写去过的程式码，「这个字里面，有我。」

他把识别证放在桌上，转走了去。走到门的时候，主在後面说了一句：「程衍。」

他把那副缠了两圈电火布、左边一颗螺丝用棉线着的丑盔夹在腋下，走了那扇门。

「你那个盔，」主说，「丑死了。」

可他也不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他走小屋，初照例站在草坪上。她已经不再「等指派」了，这是这几天最大的步。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看着那片正在一一变真的天空，像在看一件她从没被允许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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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很好。他走在街上，第一次觉得这条走了三年、灰扑扑的通勤路也没那麽难看。经过那家他上礼拜为了省三十块、宁可多走二十分钟不去的超商，他停下来，走去，买了一碗最贵的关东煮。

「怎麽了。」

她低下，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曾经一直握着一颗螺丝的手，此刻是空的。

「初。」

有了时间和底气，他才能安心地，一次又一次，回到那扇门後面去。

两个人一起看着天。那片曾经廉价的渐层假天空如今已经有了云的形，风掠过草尖，带着真实的、微凉的气。

风过来，真实的风。草坪尽，空无一的地方，彷佛正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扇门被推开。

「我知。」

「你回来了。」

「你这人我看多了。」主把咖啡端起来又放下，「走了三个月又回来投履历。」

「你指派我看这里。」她说，「你没有说看几次。」

那天晚上，程衍回到家园。能量还没回满。抢救初几乎把他掏乾了，门那的世界他短期内是去不了了。

「没有。」初看着那片草坪，很轻地说，「我以前只当过最後一个。」

「十九。」初没有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昨天是七。」

「今天多了几草？」他问。

不是「检测到实返回」，不是任何一句程。就是很简单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你回来了。

＊＊＊

「你数了？」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

汤咸得要命。他站在店门，一一把它喝完了。接下来的事他心里有数：那七页纸会变成专利，专利会变成一笔他这辈没敢想过的钱。钱会买下他最缺的两样东西：时间，和底气。

程衍转看她。她的表情跟平常一模一样，可她那句话里有一他从来没在栈都听过的东西——那不是执行，那是她自己决定要多的分。

「第一个。」她说。

程衍笑了：「我回来了。」

初沉默了一会儿。

「有你。」程衍说，「你是第一个。」

「等我把地球那边的事理好，等能量回满，」他望着草坪尽。那里未来会有第二门、第三门，通往他还没见过的无数个世界，「我们就发。去看看别的世界，把这个家一一盖大。」

他走过去，在她边站定。站定之後他才发现，这一次，两个人之间那段一直被他默默量着的距离没有了——不是三十公分，也不是十公分，是并肩。他不知是她挪的，还是他自己走过去的时候，本没想过要留。

「那就三个月後见。」他说。

「嗯。」

可他总不能说，我昨晚去了一个叫栈都的世界，带回了一个差被抹掉的人，顺便把你们公司未来十年都不来的东西，写在了草稿本上。

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