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了。他还是一接一地喝完了。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碗沿磕到牙齿。他停了一下，把碗放回桌上，等那阵抖过去。

「吃完，碗自己收到後面。」她说，「等下有力气了，缸里的挑满。」

他这才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他上没有这里的钱。他有的东西只有那盒灰、那、那扇锁在他上的门，没有一样是能拿来换一碗饭的。

「我没有钱。」他老老实实地说。

「第四个。上礼拜那个挑柴的还没还。」

「你现在挑不动。」

「你左边断了。」她说得很平常，像在报今天的天气，「挑一趟你就得在我店里躺三天，我这里没有地方让人躺。」

程衍愣了一下。一般人上菜会放在正前方，或者顺手放左边。她绕了半步，特意放在他右边——因为他从门到坐下，左手一直虚虚地护着肋骨那一侧。

「我听见了。」

程衍低看着那碗汤。气往上冲，扑在他脸上。里面有，有几片他叫不名字的菜叶，汤是白的，一看就是熬了很久的那。他在地球煮过汤，他知要熬成这个颜得多少时间。

她说完就转回灶台去了，像这件事本不值得多一句话。角落那个手的老人这时候开了，声音很低，是说给旁边人听的，可店里不大，程衍听得一清二楚。

「先吃。」

她只看了他一，就看来了，而且什麽都没问。

她没笑。她把碗筷摆好，一双筷朝着他，摆得整整齐齐。

灶台这边几个等饭的客人笑了起来。

放下碗的时候，灶台後面传来一句：

程衍愣住了。他这辈被人指派过很多事，没有一件是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看了他一，就替他排好了先吃饭、再活、而且今天不准的顺序。

「那你为什麽还——」

「他还得起才有鬼。」

「我可以现在去挑。」

这一天他被一整座城市甩开、摸不到任何一个系统、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被一拳打倒、被人用怜悯的语气叫了一声「外地人」；他甚至连一块招牌都读不懂。

这个人从睛到肤都是的——看两秒，算取。

＊＊＊

「我……」程衍开，然後卡住了。

「她又来了。」

「那边还有。」

程衍抬起：「我说了我没有——」

「我可以试。」

而现在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碗的，还把它放在他不痛的那一边。他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喝完。

「又一个。」

理由又找得很顺。顺得他没有发现，取用不着记住人家睛的颜。

「这个月第三个了吧。」

他在加班到半夜的时候想过无数次这东西，然後每次都吃了泡面。他端起碗，喝了一。

她手上端着一碗汤，另一手拿着碗筷。她走过来，把碗放下。放在他右手边。

「随她。」旁边那个说，「她那缸，一年到没有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