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食堂里还剩五桌人。阿雀站在chang凳上ca最高那一格架子，一边ca，一边跟石伯吵今天的第三场。

「石伯，你那碗我收了。」

「我还没吃完。」

「你半个时辰没动筷子了。」

「我在慢慢吃。」

「你在打瞌睡。」阿雀说，「你打瞌睡的时候嘴会开，一炷香开三次，我数过。」

「你数这个zuo什麽。」

「我闲着。」

「闲着就去洗碗。」

「碗洗完了。」

「再洗一遍。」

阿雀从凳子上tiao下来，抱着抹布很不服气地嘀咕：「洗两遍的碗跟洗一遍的碗，吃起来又没有比较香。」

「有。」灶台後面淡淡地接了一句。

「哪里有。」

「洗两遍的，我给你加rou。」

阿雀立刻抱起那叠碗冲去後院，路过程衍shen边还踢了他鞋子一脚，示意他让开。程衍蹲在门边，正在替一张缺了tui的chang凳垫石片。他来这里两天，已经摸出这间店有自己的一tao规矩：话都很短，事都很小，可每一句都有人接。在栈都，没有人会为了一叠碗跟你来回八句。

韫把一碗饭搁在他手边的chang凳上，没说话就回了灶台。程衍端起来，扒了两口才发现碗里多了两块rou。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阿雀先看见了。

「韫姊！他的rou比我多！」

「他挑水。」

「我洗碗！」

「碗是我叫你洗第二遍的。」

阿雀想了半天，没想出这句话哪里不对，只好狠狠瞪了程衍一眼。程衍低tou看碗。rou确实多。他什麽都没说，把碗里的吃乾净了。

门口的光暗下来的时候，那个女孩进来了。

程衍先看见的是那双脚。很白，很细，沾着新鲜的泥，一步一步在地上印出shi的印子，一路印到桌边。然後他才看见人：一个很瘦的姑娘，比阿雀高半个tou，穿一件洗到看不出原本什麽颜色的cu布chang衣，袖子挽到手肘，lou出来的手腕细得像能一把握断。chang棕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後，辫梢系着一截褪色的布条。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光了力气。可她的眼睛很亮，是绿的，是她整个人shen上唯一不像要熄灭的东西。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cu陶罐，罐口用布盖着，盖得很仔细，边上还压了一圈绳。

她一进门，靠窗那两桌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挪开了。

「来了。」

「哪个？」

「山上那个。」

「哦。」那人低tou扒饭，「那别看她。」

「我又没看。」

「你刚才看了。」

程衍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压低了声音，可压得不够低，或者说，他们并不真的在乎那姑娘听不听得见。

阿雀倒是迎了上去，抹布往肩上一甩：「蓁！今天怎麽下山了。」

那姑娘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乾净得晃眼，跟她整个人的疲倦完全对不上。

「来讨口热的。」她的声音很轻，很ruan，「山上……今天有点冷。」

「今天不冷啊。」阿雀说，「今天太yang大得要命，我晒了一上午的柴。」

蓁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是天冷。」

「那是什麽冷。」

「地冷。」

阿雀「哦」了一声，脸上写着完全没听懂，但也懒得追问。韫已经盛好一碗汤走过来，放在蓁面前。她放碗的动作比对谁都轻，轻到碗底碰上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先喝。」韫说。

「我今天有带——」

「先喝。」

蓁把那个cu陶罐往怀里抱得更jin了一点，没有再争。她捧起碗，两只手整个贴上去nuan着，低touchui了一口。然後她忽然偏过tou，看向程衍。

那双绿眼睛在他shen上停住了。

程衍被她看得莫名发mao。不是被冒犯的那zhong，是另一zhong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被一个看不见底的东西，隔着pi肤轻轻碰了一下。

「你shen上，」蓁歪着tou，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什麽都没有。」

程衍握着石片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昨天那盒灰吐回来的第一份读数：这条街上每一个人shen上都罩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nong1的淡的都有，只有他，是空的。这件事他和初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