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衍还是去挑水了。肋骨确实更痛了，一如她说的。可他总不能白吃两碗饭还躺着。

他找到後院那口缸，旁边搁着一gen扁担、两只木桶。木桶比他想的重，空桶就压得肩膀发沉，装满了水更是要命，走三步晃一下，水花溅在ku脚上。

他挑到第四趟的时候已经满tou大汗，左边shen子像有人拿钉子在里面搅。

可他发现一件小小的、让他心情变好的事。後院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昨天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今天他站在板子前面，那些刻痕里有两个他忽然「认得」了：不是想起来，是那盒灰昨天一整天泡在这条街上，听人讲、对着招牌认，一点一点把声音和形状凑上了。它把凑好的第一批sai回了他脑子里。

那两个字，一个是「水」，一个是「柴」。程衍站在那里，对着两个字傻笑了一会儿。

一个能读懂栈都地基的人，因为认得了「水」和「柴」而高兴。他要是说给初听，初大概会用那zhong「这数据不合逻辑」的眼神看他。

想到初，他笑意淡了些。二十五天。今天是第二天。

＊＊＊

他挑完最後一趟进屋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坐了人。灶台後面照例是韫。而靠窗那张桌子上，趴着一个他昨天没见过的shen影——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瘦瘦小小的，tou发胡luan绑成一束，衣服明显是捡别人的，袖子chang到盖住半个手掌。

她正整个人趴在桌上，一只手飞快地、鬼鬼祟祟地往旁边一盘还没上桌的炸物伸过去。

「阿雀。」

韫tou都没回。那女孩的手在半空停住，像被人掐了脖子的ji。

「碗，」韫说，「洗了没有？」

「洗、洗了！」女孩飞快地把手缩回来，sai进嘴里tian了tian手指上的油，一脸无辜，「我就看看熟了没有。你的火候，我得帮你盯着嘛。」

「你昨天帮我盯掉了三个。」

「那三个是坏的！」女孩理直气壮，「我替你试毒。」

「坏的是哪三个。」

「就……最上面那三个。」

「最上面那三个是我刚起锅的。」

阿雀想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所以最新鲜的最危险。」灶台那边静了两秒。

「碗。」

「去了去了！」

程衍在门口看得愣住。他昨天以为这间店是韫一个人的——一个沉默的、把所有事都藏在心底的女人。可眼前这一幕不是。这女孩对着昨天那个一步都不多走、放个锅铲都算过位置的韫偷炸物、还敢ding嘴，ding得像在自己家里。

而韫没有赶她。那女孩一转tou看见门口的程衍，眼睛立刻亮了，像看见了新玩ju。

「哎，你就是那个昨天站进胜负之域里、一拳就飞出去的外地人？」

她从chang凳上弹起来，绕着程衍转了半圈，上上下下地打量。

「听说你连钱都没有，靠挑水吃饭？」

消息传得比程衍想的快。他这才明白这女孩在食堂的另一个用chu1：她大概比这条街上任何一个人都先知dao所有事。

「你怎麽知dao我挑水。」

「你ku脚。」阿雀指了指，「shi成那样，不是挑水就是掉进缸里。」

「也可能是下雨。」

「今天没下雨。」

程衍决定不要跟她辩。

「我叫阿雀。」她拍拍xiong口，很得意，「这条街上，没有我打听不到的事。你要想知dao什麽，找我。」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贵。一碗饭的事。」

「我没有钱买饭。」

「那你就欠着。」阿雀说，「跟她一样。」

「跟谁一样。」

「跟她啊。」阿雀朝灶台努了努嘴，「这条街上一半的人都欠她的饭钱。她从来不讨。」

「那她怎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