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墟的乡亲们。」极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你们脚下这条龙脉,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一条。可它有什麽用。」
他顿了顿,等这句话在人群里沉下去。整条街安静得连他袍角扫过地面的声音都听得见。
「它藏在地底,谁都碰不到。它每天都在末法里liu散、枯竭,白白地漏进天上,一丝都留不住。而在它周围,一个又一个镇子,正在因为没有气,慢慢地死去。」
人群里有人低声应了一句「是啊」,接着这句「是啊」像水纹一样,一圈一圈往後传开。
「一条这麽大的脉,守着它,等於什麽都不zuo,眼睁睁看着它和所有人一起死。」极的声音里有一zhong令人信服的力量,「我可以把它凝出来。凝成he心,分给那些快断气的地方。一条死守的脉,能变成十个镇子活下去的希望。」
「宗主。」人群里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那我们镇呢。」
极转向那个声音。他没有笑,也没有敷衍,他很认真地看了那个人一眼,那zhong认真让被看的人整个缩了一下。
「拳墟是这条脉的起chu1。」他说,「第一份,留给拳墟。」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程衍听见shen边有人在说「我就知dao」,说得像自己早就替宗主想到了这一步。
「这,」极摊开双手,语气里是一zhong无可辩驳的坦dang,「难dao不比抱着一座金山、等它烂掉要好吗。」
欢呼压过了整条街。有人喊他的名号,有人喊得语无lun次;卖绳子的摊贩把整捆绳往肩上一扛,喊着要送去给宗门搭棚;石伯站在武馆门口,一句话都没说。
程衍站在原地,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因为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是他自己心里想过的话。
他不远千里来到这个世界为的是什麽。为的就是这条「守着也是浪费」的龙脉。他也想过无数次,这麽大一条能量藏在地底没人用,太可惜了。他也对自己说过:我拿去是拿去养活一个世界,是物尽其用。
极站在那里,用一zhong圣人的姿态,把程衍藏在心底最shenchu1、那个他一直不敢细看的念tou,堂堂正正地、大声地说了出来。
拿走它。因为守着它是浪费。
程衍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个灭门的叛徒是站在对立面的。他站在韫这边,叛徒站在对面。可此刻他终於明白了:他和极想要的是同一样东西,说的是同一taodao理。
他和那个灭了韫满门的人,是同一zhong人。那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tou浇到脚。他下意识地去看韫,而韫也正在看他。
她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可正是那份平静让程衍无地自容——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了,韫早就知dao。
从他第一次问「这条脉能不能收」的时候,她就知dao,这个突然出现在她食堂里的外地人,和她等了七年要杀的那个人,想要的是同一样东西。
她什麽都知dao。可她还是给他留了那一碗一碗温着的饭,还把碗放在他不痛的那一边。程衍那一刻,宁可她骂他。
「我不是——」
「我知dao。」韫说。
「你知dao什麽。」
「你收的是漏出去的。」她把视线收回去,「他收的是整条。」
她说完就转shen进店了。程衍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句话比骂他还难受。因为她替他分得清清楚楚,而他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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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极没有动手。他很有耐心。他在镇外紮下营帐,宣布三日之後择吉时开脉。这三天是留给拳墟的乡亲们见证奇蹟的,也是留给这条脉最後的三天。
登霄宗的人开始在镇子里布置、测算。他们zuo事很安静,也很客气,借谁家的墙就跟谁家打招呼,还留下一小袋米。整条街都觉得这些人讲究。
那颗传说中的zhong晶被小心翼翼地供在营帐最shenchu1。程衍远远望过一眼,那是一小块黯淡的、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