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站了起来。他知dao自己不能打。他这ju素ti在极面前连一息都撑不过。可他还有别的东西——他有一张嘴,有一颗能看穿规则的脑子。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赢过的方式。
他挤到空地边缘,用尽全shen的力气朝着那个银白色的shen影喊。
「住手。」
没有人理他。欢呼声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住手!」他吼得hou咙发疼,「你知不知dao你在抽的是什麽!你在抽的是这片土地的命!凝完这一颗结晶,这里就是一片死地!方圆几十里,寸草不生!」
这一次有人听见了。前排几个人回tou瞪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那zhong被打断了好戏的不耐烦。
「你哪来的。」
「外地人。」
「外地人在这里喊什麽。」
「你们脚下这片地!」程衍指着自己站的地方,「你们的孩子往後要住在一片什麽都chang不出来的荒地上!後山那片你们天天看得见,那就是抽过的样子!」
人群sao动了一下。有人往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完又转回来。程衍死死盯着极,等着。这是他的赌注。他把最丑的那个真相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bi1极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回避。这一招对赫连武guan用过。
极转过tou,看了他一眼。那是他登场以来第一次正眼看程衍。那双浅绿的眼睛里没有被戳穿的慌luan,只有一zhong淡淡的、近乎怜悯的了然,像在看一个把牌摊开、却不知dao自己那张牌早就算进对方局里的赌徒。
「我知dao。」极说。
就三个字。程衍准备的所有话,在这三个字前面全成了废话。
「你知dao?」
「我当然知dao。」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片地会死。这里的人得迁走。这是代价。」
程衍愣住了。他准备了三zhong话术,三zhong都是用来拆穿一个否认的人的。他没有准备怎麽对付一个承认的人。
极环视众人,声音陡然ba高,带着一zhong近乎宗教的坦dang。他不必辩解,他只需要把帐算给所有人听。
「乡亲们。一片地的荒芜,换十个镇子的活命。这笔帐,难dao算不过来吗。」
人群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里程衍听见了几个人xi气的声音,他知dao那是他最後的机会。
「拳墟的人,」极说,「难dao要为了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让别的地方一个一个死绝吗。」
那个机会过去了。随即,比之前更热烈的拥护炸了开来。
「宗主说得对!」
「我们迁!」
「我家在河那边本来就有地!」
「你家哪有地。」
「反正宗主会安排。」
程衍站在原地,浑shen冰冷。他懂了。极不是赫连武。赫连武怕的是「万一」,怕的是那张看不透的暗牌。可极没有暗牌,也不怕任何真相,因为他早就把最丑的真相炼成了他济世大义的一bu分。你揭他的短,他就把那个短变成他伟大的祭品。
程衍最锋利的武qi、那颗能算穿一切规则的脑子,在极面前第一次彻底失效了。你没办法用dao理,去驳倒一个把牺牲也算进dao理里的人。
「那她呢。」程衍听见自己说。
极的眼睛动了一下。那是这场戏里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话。
「这条脉上还有一个人。」程衍指着人群外围那个跪在地上的shen影,「她的命跟这条脉接在一起。你抽乾它,就是抽乾她。你这笔帐里有没有算她?」
整条空地安静了一瞬。然後极说:「算了。」程衍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也是代价。」极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她七年前就清楚。」
程衍转过tou,绝望地看向韫。他救不了她。他这一路走来靠着这颗脑子破了无数的局,可到了最要jin的这一刻,他什麽都zuo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