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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卷二拳墟》第16话 不再认输(2/2)

不是惊讶她的。是别的东西。

有人的话卡在了咙里。是石伯。程衍後来才知,那一刻整条街上,只有这个独臂的老教一个人认得那个起势。

「你刚才问了。」她说,「七年了,没有人问过我在不在那笔帐里。」

「她要嘛。」

空地中央,轰然一声响。

「她疯了吧。」

她一把将那条围裙的带解开了。洗白了的围裙落在地上,落得很轻,轻得像那七年从来没有压在她上过。

那个「开堂的弱女」的假象,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碎了。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认识的那个弱的、每一场比武都认输的韫,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她一拳,得那位不可测的宗主不得不正面去接。

「程衍。」她轻轻地说,声音还在抖,却透着一奇异的平静,「谢谢你。」

没有人答得来。这条街上的人这时候才发现,他们对这个天天喂饱他们的女人,一无所知。而站在胜负之域里的极,在接住那一拳的瞬间,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程衍的心提到了嗓,因为他看见极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而韫的在那一瞬间又被一波取狠狠贯穿,她的脸痛得扭曲,那疤亮得刺。

「你想什麽——」

她一拳朝着极的面门狠狠轰了过去。那一拳里有七年的隐忍,有满门的血,有一个被到绝境、再无可失的人所有的力气。

「她刚才是不是……」

「你现在去就是死。」

人群里起了一阵动。前排的人开始往後退,退的人自己也不知在退什麽。

她在着自己的血,打一场注定要输的仗。一边是她亲手要杀、却也亲手教过她的哥哥,一边是正在乾她命的、她守了一辈的脉。

***

就在这时,韫站了起来。她扶着程衍的肩,一一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她的脸还是白的,那疤还在灼烧,可她睛里的东西变了。

「可他回来了。而且他要乾这条脉。」她的声音越来越稳,「脉没了,我横竖是个死。那我还藏什麽。」

「她……」

那七年来程衍从她脸上、从所有拳墟人脸上看惯的认输——那垂着、把自己活成一个不值得看的人的隐忍,不见了。

***

极抬起一只手,接住了那一拳。尘土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个圈。围观的人群被那余劲掀得连连後退,尖叫着跌成一团。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抱着孩往後躲,卖饼的摊被撞翻,饼了一地没有人捡。

「她上个月还在胜负之域里认输啊。」

「我藏了七年。」韫看着空地中央那个银白的影,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藏着,是因为只要我不,就没有人会我离开这条脉。我就能多活几年,就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那个站在灶台後面、给所有人添饭、认了七年输的女人,第一次在所有拳墟人的面前直了她的背。她抬起那双缠着绷带的手,一圈一圈地把绷带拆了。

「这一招。」极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是我教你的。」

「那她为什麽要认输。」

「谢什麽。」

因为韫动了。程衍这辈没见过那样的东西。她不是打,她是像一样直接现在了极的面前。那一步跨去快得程衍的睛完全跟不上,只看见尘土在她脚下炸开。

「哎,她那个站法——」

「那不是开堂的那个……」

绷带底下的手,比程衍想的还要难看。那不是一双饭的手,那是一双被练坏过又长回来的手。

两,都在杀她。程衍嘶吼着冲上前,可他知,自己本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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