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尺的距离,程衍守了很久。久到他手臂发酸,久到那团金光的边缘一寸一寸地、不甘愿地矮了下去。
他没有再往前。他也没有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继续说话,说什麽都行。
「我叫程衍。」
金光晃了一下。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今天早上才到。」他说,「我连魔石都是刚刚才认得的,是一个捡破烂的小孩教我的。他说热的就是红的。」
金光又晃了一下,这一次矮了一截。
程衍不知dao她听进去了多少。他只知dao一件事:一个人听得懂话的时候,声音本shen就是绳子。他在栈都的时候,被判定官宣读完那份「到此为止」的表格之後,坐在走廊上听了一整夜的通风guan噪音——那时候要是有人跟他说一句废话,他大概也能被拉回来一点。
女孩烧着的shenti开始抖。不是暴走的抖,是力气被抽乾的那zhong抖。
程衍看着她瞳孔里的金芒一点一点退下去,lou出底下那双紫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然後是一zhong认命似的疲惫,最後翻白。
她ruanruan地倒了下去。金光灭了。
那一刻,废土上静得可怕。方才还是一tou烧穿一切的野兽,此刻蜷在焦土上的,只是一个瘦得脱形的女孩,破布底下的肩胛骨支楞着,像一只被雨打shi的鸟。
程衍这才敢回tou看韫。韫站在他shen後三步,一只手还按在心口。那ju结晶素ti撑过来了,可程衍看得出来,方才那一下把她bi1到了哪里:她心口的银纹还在微微发tang。
「我没事。」韫先开口。她太懂他要问什麽了。
「你刚才响了。」
「响过就过去了。」她说,「这shenti比我想的能扛。」
「能扛不代表可以拿去扛。」
「你今天走进那团火里的时候,也没有先算过。」
程衍答不上来。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zhong「我们两个都是这zhong人」的了然。她转开视线,看向那个昏倒的女孩,红褐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战场上的判断。
「她那一下,不是冲着谁。」
「我知dao。」
「是她自己关不住。」韫说,「我见过。武馆那些练岔了的年轻人,发作起来也是这样,只是他们没她那麽大。」
「差多少。」
韫想了一下。
「他们是把水泼出去。」她说,「她是决堤。」
废土的另一tou,那军官单膝点在碎石上,暗金的甲胄被方才的金光燎出一dao焦痕。他折了两个兵。
他盯着这边看了很久。程衍隔着这麽远,都能感觉到那dao目光落在昏倒的女孩shen上——像落在一件货物上。
他没有再上。他慢慢站起来,抬手示意剩下的人收队。
「队chang,就这样走?」
「不然呢。」
「我们折了两个。」
「那两个是被她烧的,不是被那女人打的。」那军官说,「回去我照实报。」
他转过shen,声音顺着焦风飘过来。不高,却让程衍记了很久。
「带她走吧。」他说,语气里没有半分挫败,只有一zhong令人发寒的笃定,「这片是焦壤。她跑不出去。将军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带着剩下的人退进了废墟。
程衍没有追。他追不上,也没必要追。他听懂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那不是放弃,是围猎的人知dao猎物插翅难飞,所以不急着这一时。
***
他蹲下shen,看着那个昏过去的女孩。
理智上,他该走。他这一趟来焦壤,是为了捞魔石、让韫xi饱能量,然後回家。他救不了这个世界,也不该把一整支帝国残党的追兵揽到自己shen上。
可他唤出那层淡青的叠层,扫了女孩一眼。杂讯依旧读不出她是什麽,却疯了似的朝他示警:这个瘦得脱形的女孩shenti里,那gu能量的nong1度比他落地以来见过的任何一块魔石都高。
高得离谱。
程衍心里那个工程师的bu分,先於一切地动了一下。他来捞能量,而眼前这个女孩本shen就像一座他从没见过的、会走路的能量源。
他立刻掐断了这个念tou。他想起方才那军官看她的眼神,像落在一件货物上。他不想用那zhong眼神看人。
「你在想什麽。」韫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