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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卷三焦壤》第03话 半尺(2/2)

他很慢很慢地,把怀里揣着的半块乾粮放到了她面前的焦土上。

「满了会怎样。」

「想过就要说来吗。」

就在这时,韫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跑不去,就得有人带她跑。」

她的睛动了一下。

程衍沉默了一会儿,了。

「你退一。」韫在他背後说。

「我不会的。」他说。

「想过就要记得。」她说,「不记得的人,後来都变成他们了。」

她的手指抖着,往那半块乾粮的方向动了半寸。然後又猛地缩了回去,像被自己这个动作吓到。程衍没有。他就那麽蹲着,等。

程衍笑了一下,笑完却没有真的放松。他来焦壤,本来只想要两样东西:石,和能量。

程衍抬。他看见韫闭着,一只手又上了心。这一次她心那银纹不是发,是在幽幽地亮——一缕一缕极淡的光,正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朝她那纹路慢慢地聚过去。

「我知你不会。」韫说,「我只是提醒你,你想过。」

「程衍。」韫忽然又声,「她醒了。」

而那军官的话还在他耳边:她跑不去,将军有的是时间。程衍站起,拍了拍膝上的焦灰。

女孩没有动。

程衍愣了一下,然後往後挪了一步,把别开,假装去看那裂。

「我怎麽知。」韫说,「你才是会算的那个。」

「什麽。」

「会不会满。」

「从落地就在收。刚才打起来的时候更快。」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堆石炸开的时候,我收了一大。」

「它在收。」韫睁开,声音里有连她自己都觉得新奇的东西,「这个世界里飘着的那些七八糟的东西,它自己在往我这里收。我不用使力。」

韫看了他很久,最後「嗯」了一声,转去捡那个女孩掉在地上的护甲。程衍知那声「嗯」是什麽意思:那是她七年来对付所有麻烦的办法,先接下来,再说。

「没什麽。」

「拿着。」他说,「不要,我也不抢回来。」

三个呼之後,他听见了焦土上一声极轻的窸窣。

「一直在收?」

一个他读不懂是什麽、随时会烧起来、里却装着一座能量源的麻烦。

可他蹲在这片焦土上,看着那个终於颤巍巍抓起了半块乾粮、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女孩,心里清楚——他大概要多带一个麻烦上路了。

「你昨天还说我们不。」

程衍的心快了一下。初说对了。韫这在能量到反常的世界里,醒了一个他们谁都没真正见过的功能。她不必力,光是站在这里就成了一台会走路的、慢慢往肚里收能量的皿。

***

她想动。可她的连撑起半分都不到,只能徒劳地、蜷得更了些,像要把自己缩成一个不会被看见的。

「你刚才那个表情,跟你在拳墟第一次问我能不能收那条脉的时候一样。」

「会吧。」

问。

「这不是换东西。」程衍说,「我不要你的石,也不问你叫什麽。」

「她不是怕饿。」韫说,「她是怕你在看。」

「我知你想问我为什麽。」他说,「我也不知。我今天早上到这里的时候,本来只打算捡几块石就走。」

女孩盯着那半块乾粮,又盯着他。神里的狠,第一次裂开了一极细的。那里漏来的东西程衍认得。是饿。是一个逃了太久、饿了太久的人,在防备和活下去之间,那一的动摇。

程衍低下。那双紫的睛不知什麽时候睁开了一条,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没有金芒了,只有一野兽最原始的东西:警戒、防备、和一被到极限、随时准备再烧起来的狠。

程衍抬起。韫没有再说下去,可她也没有把视线挪开。

「你要带她走。」韫说。这句话不是问句。

程衍没有靠近。他保持着那半尺的距离——他发现这半尺是她能容忍的极限,再近一寸,她大概就会像方才那样炸开。

「我们不。」程衍说,「我们只是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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