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戈登来赶人了。他撑着那条废tui站在窝棚门口,那只独眼在晨光里显得更浑浊。他没有多说什麽,昨晚该说的都说完了。
程衍已经醒了。他睡在墙gen下一块还算平的石板上。韫说她守前半夜,结果他醒来时她还坐在同一个位置,眼睛盯着北边那片暗红的天,一夜没动。
「你没睡。」
「我不用睡。」
「你以前也不用睡?」
「以前要。」韫说,「现在这shenti不用。我试过,躺着也是躺着。」
程衍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件事他当初改她shenti的时候没算到,得回去跟初说。
「该走了。」戈登在门口说。
「我知dao。」程衍站起来,拍了拍shen上的灰,「不过在走之前,我想跟你换一样东西。」
戈登皱起那半张脸。
「你有什麽可换的。」
「你们那口井。」
***
程衍是天没亮的时候看见那口井的。准确地说,是听见的。天还暗着就有人在排队,队伍很安静。这片土地上的人讲话都很省,像每一口气都要算着用。
他当时只是好奇。看了三个人他就明白了那口井有问题:出水太慢,慢得不合理。
「那口井怎麽了。」戈登说。
「效率烂。」程衍说得很直,「你们贴一片魔石上去,出来的水只有那片石tou该给的十分之一。剩下九成漏在那些烧焦的纹路里。」
戈登的独眼盯了他很久。
「你怎麽知dao。」
「我看的。」
「你昨天连魔石都不认得。」
「魔石我不认得。」程衍说,「坏掉的东西我认得。」
老人没说话。
「三天。」程衍说,「给我三天落脚,我把它修到三成。修不好,我们走,你什麽都没损失。」
窝棚里安静了很久。
「三成。」戈登重复了一遍。
「三成。」
「你知dao我们这口井多久没人修过了吗。」
「不知dao。」
「十七年。」老人说,「这十七年来说过要修的,有四个。前面三个把装置拆开,装不回去。第四个把装置拆开,拿着零件跑了。」
「那第五个呢。」
「第五个是你。」
程衍点了点tou。老人拄着那条废tui,慢慢地在门口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程衍後来才明白他在算什麽:他不是在算三成值多少,他是在算三天里帝国的人会不会来,以及一整个聚落的水,要不要押在一个连魔石都不认得的外乡人shen上。
「两天。」老人最後说。
「三天。」
「两天。」戈登抬起那只独眼,「第三天早上你们还在,我自己赶你们出去。」
「拆到一半怎麽办。」
「拆到一半你就自己带着那一半gun。」
程衍笑了。他发现这片焦土上的人讲话跟拳墟不一样:拳墟的人先骂你,再让你歇着;这里的人不骂,他们直接报价。
「成jiao。」
***
井在聚落正中央,四周用魔导兵的装甲板围出一圈,板子上还留着烧焦的纹路。排在最前面的是个老太太。她把一个陶罐递过去,守井的男人接过来,从腰间摸出一小片碎魔石,往井口那个装置上一贴。
装置亮了一下。很微弱的蓝。水上来了,不多,刚好半罐。老太太接过陶罐,把那半罐水抱在怀里,慢慢走了。
「下一个。」
「我今天没带石tou。」
「那你排什麽。」
「我来看看有没有。」
「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
程衍看了很久。看到第四个人的时候,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