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井的第二天,那女孩被人拿石tou砸了。程衍赶到的时候,她已经退到断墙的死角,背贴着墙,一只手护着脸。地上散着几块拳tou大的碎石。丢石tou的是三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
「你们zuo什麽。」
三个孩子没有跑。最大的那个把手里剩下的石tou换了个手拿。程衍注意到他们站的位置:三个人挡在巷口,不是围上去,是堵住她的路。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是有练过的。
「她不能待在这里。」
「谁说的。」
「我娘说的。」
「你娘说了什麽。」
「说她会招来帝国的人。」那孩子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句才是真的,「说她那zhong东西liu的血不是红的。」
程衍看了他们一眼。三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手上还攥着一块,攥得死jin,可他的眼睛一直往旁边瞟——他在看第一个孩子有没有再丢。
「你们自己看见过吗。」
没有人回答。三个孩子的眼睛都往地上看,看得很认真,像地上有什麽要jin的东西。
「看见过的举手。」
三只手都没有动。然後他们一哄而散。
程衍走过去。女孩没有躲他——这几天她已经肯让他走到五步以内了——可她也没有看他。她只是把那只护着脸的手放下来。右边颧骨上有一dao新的ca伤,渗着血。
那血是金色的。很淡,混在红里,得凑近了、在光下才看得出来。程衍看见的时候,胃里沉了一下。他知dao那三个孩子看见了什麽,也知dao那三个孩子的娘没有骗他们。
***
「这里的人怕她。」
老兵没有立刻回答。就是昨晚在窝棚里赶他们走的那个独眼老兵。戈登把手里那截乾骨tou似的东西在牙间磨了磨,才开口。
「不是怕。」他说,「是恨。」
「恨什麽。」
「恨魔法。」
程衍愣住了。他这几天想过很多zhong答案:怕她烧起来、怕她招来帝国、怕她吃他们的粮。他没想过那个字会是恨。
「你到这里几天了。」戈登反问,「你见过有人用魔法吗。」
程衍想了想。他见过守井的男人贴魔石,见过墙tou那几盏灯。除此之外,没有。整个聚落,没有一个人用魔法。
「没有。」
「连图克那小子也不用。他有石tou,他宁可拿去换东西。」
「他在废墟里用过。」程衍说,「他用火烧了一团蓝的。」
「那是外面。」戈登说,「在墙里面用,他会被打。」
「因为魔法不是我们的。」他说,「魔法本来是那些东西的。」
他抬起下ba,往北边那片暗红的天空点了一下。
「幻兽。」
程衍想起他第一晚就跟他说过的那句话:魔石,就是幻兽的屍首。他当时记下了「幻兽」两个字,只觉得那是一条有用的情报——这个世界的力量chang在活物shen上,帝国把牠们变成了能揣进口袋的石tou。他没有往下想。
「所以你们恨的不是石tou。」他慢慢地说。
「石tou有什麽好恨的。」戈登嗤了一声,「石tou是死的。」
戈登讲得很慢。程衍後来才明白那个慢是什麽:他不是在回忆,他是在挑,挑哪些能说、哪些说了会惹祸。
「魔法本来是幻兽的。人不会,人只会拿刀。」他说,「是帝国把那东西从牠们shen上剥下来,sai给人用的。从那天起,这片大陆上每一个能出手的人,手里都握着一条命。」
「一开始没有人反对?」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抢。」戈登说,「那时候谁家有一块石tou,那是要摆出来给人看的。」
「後来呢。」
「後来幻兽抓完了。」
「抓完了会怎样。」
「帝国就找了新的东西榨。」
他没有往下说。程衍也没有追问。因为戈登的视线在那一刻很轻地扫过了墙角那个缩着的女孩。
***
「那她算什麽。」程衍问。
「半的。」戈登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顺,顺得像这片土地上人人都会用。
「什麽叫半的。」
「人跟那些东西生的。」老人说,「帝国那时候搞了不少这zhong东西。他们说混血的能扛得住更多,能榨得更久。」
「他们自己讲的?」
「他们自己写的。」戈登把那截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