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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卷三焦壤》第15话 榨不乾的炉子(2/2)

程衍记下了这个名字。领的这个,叫凯恩。而瑟,认得他。

「她叫薇莉雅。」瑟说。

「好久不见,瑟。」那叫凯恩的男人,声音透过甲胄带着金属的回音,「真没想到,当年那麽乾净利落的你,会躲在这地方,替一件实验品守坟。」

十一次。这是第十二次。

他甚至已经抬起了手,指尖凝起了开门要的那一缕力量。韫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她只是把手在心,等他决定。可他的睛,离不开那个画面。

「为了她一个人。」韫站到他边,声音沉下去。她心的银纹还亮得刺——她自己也在临界上,「这麽一整支军,就为了她一个人。」

程衍忽然想起,他刚遇见那女孩时,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程衍站在原地,脑冷得发亮。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的仗。韫在临界上,随时会事;石和能量他都满载了。开一回程门,带着韫退回家园,这是最正确、最划算的选择。这一堡的恩怨,这一世界的死活,本来就不该由他一个路过的人来扛。

「你带得动?」

凯恩笑了一声,没有再争。程衍听得来,他不是懒得争,他是觉得争这个很可笑,就像有人持要给一台锅炉取名字。

「她叫薇莉雅。」

「不是重量。」老仆人说,「是你带了以後,下次分东西她就会多留一样。」

「你一个人?」凯恩後,那漫山遍野的红齐刷刷抬起了手,掌心同时亮起冷光,「挡我们一整支军?」

领那暗金甲胄,比追杀薇莉雅的那个军官更良。他在阵前停下,掀开了面甲。

「编号零七。」凯恩说。

他伸手,把那个木盒从那堆里拿了来,自己怀里。老仆人看见了,没有阻止,也没有谢。

「源,快枯竭了。」凯恩的语气像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没有源,我们这些被造来的东西,撑不了几年。将军要重启计画。」他抬了抬下,「而重启只需要一样东西:那台永远榨不乾的炉。」

凯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你以前,可从来不觉得它们有名字。」

一个烧得满是伤的女人,孤零零地挡在一整支军队面前,护着一个连「自己是不是自己」都不知的女孩。而那个女孩,正用那双紫的睛,望着挡在她前的、那又瘦又直的背影。第一次,没有了恨。

「一个盒而已。」

而在他那个世界,一个人搬一次家都要哀嚎半个月。

我要的东西满地都是,犯不着要一条命的。

他的目光越过瑟,落在她後的薇莉雅上。那神程衍太熟悉了,就是追兵第一次现时那「看货」的神。

程衍愣了一下。他这才明白这里的规矩不是冷血,是他们把每一次能省下来的力气都算过了,算到连一多余的希望都不敢留。老仆人看了他一会儿,最後很轻地说了一句: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麽这片土地上的人讲话那麽省、动作那麽少、连哭都舍不得。

「她有名字。」瑟说。

「那你要带好。」

他当时说的是石。他没想到,这句话会这麽快,就换一个问法,重新问回他自己上。

因为他们每隔两年就要练习一次放下。放下屋、放下炉、放下已经死掉的人留下的最後一痕迹,然後挤一个坑里站着,等上面烧完。

「凯恩。」瑟轻轻地说。

那句话像一掌。程衍看见瑟的肩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就是她要还的债。不只是她过什麽,是她曾经也用凯恩那样的神,看过前这个女孩。

瑟没有再辩。她往前踏了一步,挡在薇莉雅前,颈间那一冷蓝的纹路,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瑟从堡门站了起来。她望着那支压境的军队,冰蓝的睛里,第一次有了程衍看得懂的东西。不是怕。是「果然来了」。

「凯恩,」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早就算好了今天,「你带不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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