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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卷四回栈都》第03话 冗余怎麽活(1/2)

黎歌带他走的那条路,程衍走了一半才发现不对。

不是路不对,是太顺了。他一年多前贴着探tou的死角摸下来的时候,每走十步就得停一次,停下来听、停下来数、停下来等那dao红点转过去。可黎歌走得像在自己家里:她不看探tou,不绕路,甚至在一chu1监控明明亮着的通dao口直接穿了过去,白飘带ca着墙角一晃就过。

程衍的脚步慢了半拍,肩膀本能地缩起来。

这一段路比上面窄,两边的guan线贴着墙走,有一条在滴水,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踩过去会黏鞋底。灯是坏的,隔十几步才亮一盏,亮的那几盏也偏黄,照得人的影子拖得很chang。

他跟着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还在数探tou,数到第三个才停。他把手从墙上放下来,在ku子上ca了一下。

「那个是活的。」他低声说。

「是活的。」黎歌tou也不回,「它每四十七秒往这边扫一次,扫三秒。我们走的是那三秒之外。」

「你怎麽知dao是四十七秒。」

「数的。」

「数了多久。」

「六年。」她说得很顺,顺到程衍差点没听出那是六年,「你要不要也数数看,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我没有。」

「那你就跟jin一点。」

***

里层的第一课是水。

他们穿过一dao被撬开的维修口,程衍先听见了水声。不是guan线那zhong闷响,是真的水在liu,细细的、一下一下打在什麽上面的声音。维修口那tou的空气一下子凉了,墙上结着一层薄薄的shi,摸上去黏手。

那是一gen从上面贯穿下来的cuguan。guanbi上被人打了一个小孔,孔上接着一截歪歪扭扭的导槽,水顺着导槽淌进下面一排陶罐里,罐口都垫着布,怕溅。

「表层的冷却回水。」黎歌蹲下去,用手指在最近那个罐口抹了一下,又在ku子上ca掉,「循环到最後要排掉的那一段。系统的帐上,这些水已经算损耗了。」

「所以你们偷的是已经被系统写掉的东西。」

「不是偷。」黎歌回tou看他,那只黑瞳里的红光晃了一下。

「哪里不是。」

「偷是拿系统还在算的东西。」她说,「我们拿的是它已经不算了的。这两件事在它的帐本上差很多,在你脑子里差得更多。」

她伸手在导槽上敲了敲,铁pi发出一声很薄的响。

「这genguan子上有十一个孔。」

程衍抬tou顺着guan子往上看。guan子一路没入黑暗,看不见尽tou。

「表层那边的读数呢。」

「一次都没tiao过。」

程衍看着那些孔,忽然懂了。一个孔漏一点点,少到淹没在误差里;十一个孔加起来,养活一整层人。他在地球修过的每一个系统都有这zhong空隙,只是从来没有人拿命去住在里面。

***

第二课是电,那更夸张。

他们经过一片程衍以为是废墟的区域,黎歌随手往touding一指。他抬tou,先看见的是灰,接着才看清那些灰後面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细线,像蛛网一样缠在旧guan线上,每一gen都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灯晃过去的时候才反一下光。

「这些接哪里。」

「照明回路的接地。」

程衍猛地停下。

「接地?那上面没有电。」

「有。」黎歌说,「很少。少到系统不觉得那是电。」

她抬手把一缕浏海拨开,让他看得清楚一点。那些细线的末端连着一排小小的、发着幽光的东西,不是灯,是某zhong蓄能的壳子,一个一个排在墙上,像结在岩bi上的贝。墙是冷的,壳子是温的,程衍伸手碰了一下,那点温度弱得几乎是错觉。

「一gen线一个晚上收不到一口气的量。」她说,「一千gen,能点亮一个火堆。」

「一千gen要接多久。」

「不知dao,不是我接的。」黎歌说,「这面墙是老枢带人接的,接了两年,中间死过人。」

程衍站在那片蛛网下,很久没有说话。

他一直以为里层是「躲在系统照不到的地方」。不是。他们是活在系统的误差里:每一项都小到不值得被记录,加起来刚好够一群人活着。这不是躲藏,这是一整tao算得极jing1的工程,比他修那口井难得多,难得多。而且zuo这tao工程的人没有萤幕、没有读数,只有一双手和很多年。

「这谁设计的。」他问。

黎歌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走到一chu1火光前停下来,回tou朝他抬了抬下ba。

「你自己问他。」

「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他等了七年。」黎歌说,「多等你一天,他不会死。」

她顿了一下,用鞋尖踢了踢地上一块翘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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