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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卷四回栈都》第04话 没有线的孩子(2/2)

「所以我还是刻了。」

「他怎麽死的。」

「喝吧。」递碗的人说。是那个分接片的男人。

「不会回来。上面没有把人送回来这个程,只有清洗跟改造。」

程衍摇。

「这里的人不用表层那称谓,也没有编号。」黎歌伸手摸过那些刻痕,动作很轻,指尖在每一上停半拍,「我们自己取。取什麽都行,画什麽都行,只要那是你自己选的。」

原来那是一块墓碑。

她把手从墙上收回来,回袋里。

「死的时候。」黎歌说,「一个没有登记的人死了,系统不会少一个。他就是……没了。连个空位都不会留。」

程衍转过看她。

「被抓上去了。」黎歌说,「他那时候帮我引开巡查。」

程衍留在那面墙前又站了一会儿。

***

***

「所以我们自己记。」

「那是我叔。」

「为什麽给我。」

程衍看着她颈侧那只憨狗。他第一次见到黎歌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个图案了,他当时以为那是骇客的装饰,是某张扬的个。

「不知。我来的时候墙就在了。」她说,「人死了就把他的记号刻上来。刻的人要是也死了,就换下一个刻。」

程衍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火光晃过去的时候,那些刻痕会一个一个活过来又暗下去。他伸手指着其中一个。那是一只歪歪扭扭、咧着嘴的狗。

程衍转过。

那天晚上,火堆边有人递给他一碗东西。程衍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三天他吃的都是自己带的乾粮,没有人给过他任何东西。碗是的,得他换了两次手才拿稳,里面那东西闻起来有很冲的咸味。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刻痕。不是字,是符号,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像一只鸟,有的像一把梳,有的就是几七八糟的线。

她走了,走得比平常快,那条白飘带在墙角一甩就不见了。

黎歌没有回。她在那面墙前面站了很久,久到程衍以为她不打算回应了。然後她抬起手,很随意地摆了摆,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虫。

黎歌的手停住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把手放下来。

「所以他可能还活着。」

「你刚才在墙那边站了很久。」

她把袋里的手来,往前一指。

「这个呢。」

火快烧到底了,光越缩越小,最後只够照亮他面前那一小块。他伸手在墙上摸了一遍,指腹压过那些浅浅的沟。有的刻得很,刻的人大概了很久;有的很浅,浅到再过几年可能就摸不来了。他数了一下,光是他手掌能盖住的那一片,就有十七个。

「抓上去会怎样。」

她顿了顿。

她带他去看那面墙。那是里层最的一片石,被人磨得很平。这一段没有灯,只有两支在里的火,火苗很小,光只够照亮墙的一半。空气在这里是静的,静到程衍能听见自己衣服的声音;墙面摸上去乾而凉,跟外面那些漉漉的墙不一样。

「名字。」

「知了。」她说,声音有哑,「别在这里讲这话,怪恶心的。」

「哪里都恶心。」

他低喝了一。很咸,咸得他睛发酸。

他们往回走。这一段路的上破了一个大,上面那一层的光从漏下来,是表层那平平的白,落在脚边的地上圈一块很规矩的亮。程衍走过去的时候刻意绕开了它,绕完才发现黎歌也绕了,两个人谁都没说什麽。空气里有铁锈混着的味,远有人在敲东西,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我这只,」她指了指自己颈侧那只在肤下发着微光的憨狗,「是照他那个描的。描歪了,他那只比较好看。」

「你知最难的是什麽吗。」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酷话。现在他知那是什麽了。那是一个没有被写在任何地方的人,在赌一件事:至少有一个外面的人,会记得她说过这句话。

那人说完就走了,没有再多讲一句。程衍捧着那碗,忽然明白过来:在这底下,愿意在那面墙前面多站一会儿的人,就算是自己人了。

「嗯。」

「谁教你们这样的。」

这底下的人一辈都在这两件事中间夹着。」

「可能。」黎歌说,「可他不是他了。」

程衍看着她的侧脸。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他们的七年前,那个在地下给他一盒灰的女人临走时说的那句「你想撬,记得我」。

「我记得。」

「黎歌。」

「哪里恶心。」

「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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