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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卷四回栈都》第04话 没有线的孩子(1/2)

程衍是在第三天早上才发现那些孩子不对劲。不是行为不对。里层的孩子跟他在地球见过的孩子没有两样:吵、跑、抢东西、被大人骂。他蹲在一堆待挑的碎片旁边,看两个小的为了一颗不知dao从哪捡来的gun珠打起来,打到一半又忽然和好,一起去抢第三个人的。

不对劲的是他们的脖子。乾净的,一dao线都没有。

***

「这里的孩子不上线。」他问。

黎歌正在给一台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机qi换零件。她跪坐在地上,一条tui盘着,那条chang辫甩到背後去,两只手全是黑的,手上动作没停。

「上什麽线。」

那间屋子是拿货柜拼的,ding上开了一个dong当窗,光从那里直直落下来,落在她摊了一地的零件上。空气里有机油味和一点烧焦的塑胶味;外tou远远传来孩子在跑的声音,跑一阵停一阵。

「颈线。表层每个人脖子上都有一dao。」

「那是登记。」黎歌把一个零件凑到眼前眯着看,「登记要走育成层。走育成层要有hu。我们没有hu。」

程衍愣了一下。

「所以他们——」

「不存在。」她把零件卡进去,手腕一拧,机qi发出一声很不情愿的响,「系统的帐上,这里没有小孩。这里连人都没有。」

她说得很轻松,轻松到程衍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重量。一个没有颈线的人,在这座城里不会被判定、不会被分型、不会被回收,也不会被算成活着。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黎歌终於停下手,抬起tou。她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抹出一dao黑印。

「你猜。」

程衍认真想了一下。

「好事。没有线就不会被清洗。」

黎歌笑了。那笑很短,也很难看。她把工ju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跟我来。」

***

她带他去了里层更shen的一chu1。

那里有一片用碎料围起来的空地,地上铺着不知dao从哪拆来的ruan垫,边角都磨破了,lou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touding那盏灯是整片区域最亮的一盏——大人们把最好的一盏给了这里。七八个孩子在垫子上gun成一团,笑声在guandao间弹来弹去,听起来比实际的人数多。

旁边坐着两个大人看着。其中一个手里还在剥壳,眼睛盯着孩子。

「别往那边跑,那边有dong。」

「有盖子。」

「盖子是我盖的,我知dao它会翻。」

程衍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麽不对。

「看那个。」黎歌抬了抬下ba。

最角落有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抱着膝盖坐着,没有跟其他孩子玩。他一直在zuo同一个动作:把手指按在自己的脖子上,按一下,松开,再按一下。按的位置很准,就是颈侧那dao线该在的地方。

「他在zuo什麽。」

「在等。」

「等什麽。」

「等它亮。」

程衍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上个月看见一个上面掉下来的人。」黎歌的声音很平,两只手抱在xiong前,「那人脖子上有线。他问他娘那是什麽,他娘说那是上面的人才有的。」

「然後呢。」

「然後他就每天按。」

那男孩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tou。他看见黎歌,脸一下子亮了。

「黎歌姊。」

「干嘛。」

「你看。」他把脖子往前伸,仰着tou,很努力地把那一小块pi肤展示出来,「今天是不是有一点点。」

黎歌走过去蹲下来,很认真地看了三秒。

「有一点点。」她说。

「真的?」

「真的。」

「那我明天再按。」

「按吧。」黎歌伸手把他的tou发rouluan,「按之前先去吃饭。」

男孩tiao起来跑了,跑得很快,跑到一半还回tou喊了一句「明天你要再看」。黎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没有回tou看程衍。

程衍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年多前在表层看见的东西是这样的:一dao线判定你是谁、值多少、能不能被替换。他当时觉得那是这座城最残忍的发明。而在这里,有一个五岁的孩子每天按着自己的脖子,希望那dao线出现。因为有线,代表你在某个地方被写下来过。

「你骗他。」

「我知dao。」黎歌说,「你要我怎麽讲。」

程衍没有答。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也不知dao该怎麽讲。

***

「所以答案是坏事。」他最後说。

「答案是两样都是。」黎歌把手插进口袋,肩膀往上耸了一下,「没有线,系统抓不到你。没有线,你也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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