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完封存的第二天,上面掉下来一个人。
程衍是听见sao动才过去的。不是惊慌那zhongsao动,比较像一群人在zuo一件他们已经zuo过很多次的事:有人去拿水,有人去搬那张唯一的ruan垫,有人蹲在角落把地上的碎料扫开一块。动作都不快,可是谁都没有撞到谁。
「网有没有破。」
「第二层破了一角,等下补。」
「先别guan网,人先抬。」
那人躺在通dao口,四十岁上下,制服还是乾净的,领口别着一个程衍认得的层级标。他的一只鞋掉了,lou出的袜子是新的。程衍蹲下去看了一眼,那人的两只手还维持着下坠时护tou的姿势,手肘ca破了一片,指甲feng里卡着网绳的纤维。有人把他的手臂轻轻拉下来,摆回shen侧。
「还活着。」有人蹲下去,把手指按在他颈侧,「线是橙的。」
「那就抬进来。」
两个人一tou一尾把他抬起来,抬的时候很有默契地同时屈膝,像是zuo过很多次。程衍让开路,看着他们把人往火光那tou搬,那只掉了鞋的脚在半空中晃。
***
「他是自己tiao的。」黎歌说。
他们站在远chu1看。那人被安置在火堆边,睁着眼,没有动,眼球偶尔转一下,看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火光在他制服的银边上tiao。
「tiao的。」
火堆边那一圈地是乾的,别chu1还积着水。程衍站的地方离火有七八步,脸上是nuan的,背上是凉的;火she2卷上去的时候,那些悬在半空的guan线会被照出一dao一dao的影。
「回收令下来之後,有些人会跑。」黎歌抱着手臂,下ba朝上一指,「跑不了几层,上面的路都是登记的。可维修井是通的,那玩意儿没有登记,因为系统觉得没人会往下tiao。」
「tiao下来会死。」
「大bu分会。」她说,「所以我们在下面接了三层网。」
「接了多久。」
「我来以前就有了。」黎歌说,「这是第九个活的。」
程衍转tou看她。
「你们专门在那底下接网。」
「不然呢。」黎歌耸了耸肩,「总不能让人白tiao。」
「上面知dao吗。」
「知dao就不叫网了,叫证据。」
程衍看着她。火光从侧面照过来,她脸上那副嬉pi笑脸不在了,下颌的线绷着,眼底那串红光安安静静地停着。他忽然发现,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她不笑的样子。
一年多前那天,他把她归进了「危险」那一栏。此刻他悄悄把她挪了出来,另开了一栏。新的那一栏他还没想好名字,只知dao里面目前有三层网,和一个接网的人。
***
那个人醒了三天,什麽都没说。
不是不能说。程衍看得出来他能。他的眼睛会跟着人动,递水给他他会接,接的时候还会微微点一下tou。可他就是不说。
第三天下午,程衍蹲到他旁边。地上铺的ruan垫已经被压塌了一角,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那一角,发出很轻的一声。
「你叫什麽。」
那人开口了。第一句话,声音很稳。
「执四十七。」
「我问你叫什麽。」
那人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一zhong程衍很熟悉的空白,那不是听不懂,而是这个问题在他那里没有对应项。他的嘴chun动了一下,像在找词,最後放弃了。
「执四十七。」他又说了一次。
程衍沉默了。他想起一年多前,这底下的人会说七年前,他在一条没有影子的走廊里问一个女人叫什麽。那个女人说:零。就是零。系统不给工ju命名。
「你在上面zuo什麽。」
「执行。」
「执行什麽。」
「指派的。」那人说,声音还是很稳,稳得让人难受。
***
「别急。」老枢不知dao什麽时候站到了他後面,撑着一gen拐,「他还在跑liu程。」
「跑什麽liu程。」
老枢的拐尖在地上点了两下,点在一块松掉的铁板上,响了两声。他把重心换到另一条tui上,站得比刚才稳一点。
「他这辈子只zuo过一件事:执行。」老枢说,「上面把他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他执行。你问他叫什麽,他答的是他能执行的那个编号。」
老枢在旁边坐下,动作很慢,先把拐横放在tui边,再一寸一寸把重心挪下去。他坐好之後chuan了两口才接着说。这个角落离火有点远,光只扫到他半边脸,墙上的shi气一路爬到脚边;他把tui往火那一侧挪了挪,像在找一点nuan。
「这zhong人刚下来的时候,你不能问他要什麽。」
「为什麽。」
「因为他答不出来。三十年没有人问过他要什麽,他自己也早就不问了。」老枢说,「你一问,他就只会发抖。」
程衍看着火堆边那个坐得笔直的人。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