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往上挪了一格,这种事他在拳墟看了半年都没看过一次。
邵九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手里的葫芦忘了喝。
「三天。」他说。
「嗯。」
「这一院三十年没往前走过一步。」邵九说,「三天。」
「不是我教他们变强。」程衍说,「我只是告诉他们东西掉在哪里。掉的是他们自己的。」
「那就更难听了。」邵九说,「掉了三十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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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炉边。夜里起了风,火苗被吹得歪来歪去,两个人的影子跟着在墙上晃,晃到梁上又落回地面。院子里别的地方都黑了,只有这一圈是亮的,亮的范围不到两步宽;风从塌角那边灌进来,带着白天晒过的药味和一点雨气。邵九喝了很久的酒,一句话都没说。
「你今天怎麽了。」程衍问。
「我在想事。」
「想什麽。」
邵九把葫芦放下,放在脚边的石头上。
「我十四岁进这个院子。」他说,「我师父在我面前把那半本书念过三遍。他念完会问我懂不懂,我说不懂,他就叹一口气,说是我笨。」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他也不懂。他师父也不懂。这一院三百年,一代一代坐在那间屋子里,看着同样二十来张纸,然後互相说是自己笨。」
程衍没有说话。
「今天下午我才想通。」邵九说,「我们不是笨。」
他抬起头,火光从底下照上来,把他眼睛底下那圈阴影照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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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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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衍在那句话上停了很久,久到炉子里的火矮了一截,只剩底下一层红,墙上那两个影子也跟着淡下去,淡到快看不见。风停了,院子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水沟的声音。
他今天教会了二十几个人一件事,而那二十几件事没有一件是书上的。书上那件事他教不会任何人。不是因为难,是因为那本书描述的东西,这个世界没有人看得见。而这件事的另一半,他从第一天读那本书的时候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让自己往下想。
写那本书的人,看得见。
他一定看得见。你不可能在描述一个你看不见的东西的时候,写下「一者厚而滞,一者薄而利」,还在旁边补一句「此处三试皆败,疑我所见有误」。那是一个看得见的人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程衍看着炉火。那麽问题就变成了另一个:一个看得见的人,把他看见的东西一笔一笔写下来,写给谁看?他身边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写下去的每一个字,他都应该知道没有人会懂。
除非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懂。程衍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在一个资讯不足的地方推论,而推论在这种时候只会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不是一个真的答案。先蒐集:三百年前那个人是谁、他还留了什麽、他为什麽写到一半停了。蒐集完再说。
他把最後一根柴丢进炉子,火重新窜起来,烫了他一下手背。
「邵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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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们祖师爷,怎麽死的?」
邵九愣了一下,酒都停在嘴边。
「不知道。」他说,「祖谱上只有一行字,说他不知所终。」
「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