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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卷五泽兑》第09话 站在前面(2/3)

程衍走去的时候,院门外面站着七八个,前面四个他认得。镇那次堵他们的,包括那个最厚的。第五个他不认得:那人站在最後面,四十来岁,没带兵,两手垂着,一双鞋乾乾净净。

「讨教你们混元宗最近怎麽发财的。」那人说,「炉火变青、老一天抡四百、药卖到镇东去了——你们这一院三十年没动过,忽然全好了。」

「没事,老病。」

「跟这一院最能打的。」姓邹的第一次开,声音很平,「你就行。」

「天黑就麻。」

程衍没说话。他把刻度切下去,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小撮灰待过的地方,经络边上有一圈很淡的红,红得很匀,围成一整圈。

「讨教什麽。」邵九从後院走来,一边走一边把葫芦挂回腰上。

「赵老四家了钱。」最厚的那个说,得意得不加掩饰,「请邹师傅来讨教讨教。」

邵九跟那个姓邹的打了七招。

谭铸看了他一,那一里有很多东西。他大概已经猜到今天那四百下不是白来的。可他什麽都没问,只是把右手放下来。

第七招的时候邵九的葫芦碎了。酒泼了一地,泥地上一下暗了一块,那冲味在闷的空气里散开来。他抹了一把脸,笑了一下,然後又站回去。

谭铸自己什麽都不知,他只觉得今天手很顺,顺到他抡到第四百下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停。老放下锤着气,抬起右手看了看,又转了转肩膀。

「那就今天。」

「讨教。」

「我告诉你腰沉半寸,你自己抡的。」

程衍把灰放下去,画面才长到一半他就把呼收住了。那团东西跟邵九同一个量级,甚至更沉一,沉得连边都不往外散。

那不是谎话,只是不是全。

邵九不是打不过。邵九是打不动。那个人的气比他厚了整整一圈,每一次对上都是邵九往後退半步,退到第七招的时候,他背後已经是那排兵架了。

麻烦是第三天下午来的。那天闷,天上压着一层云,压得很低,一丝风都没有;院里的药晒到一半就有人抬看天,看完谁也没动手收,因为那云不一定会下。

谭铸哼了一声,没再追。可他走的时候一直在转那条右手臂,转了一路。

院里已经站了一排人。谭铸拎着锤站在最前面,炼药的那个站在他旁边,手上还沾着药泥。没有人说话。

「三百就三百。」

程衍把灰收了回来,坐在门槛上想了半个时辰,然後在木板上写了第四行。

先是院门有人喊了一声「混元宗的人呢」,喊得很难听。

「还来?」姓邹的说。

「……今天早一。」谭铸说,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早了两个时辰。」

「你有。」

「勤快?」那人往地上啐了一,「三十年不勤快,这个月忽然勤快?」

那是排斥。那不是他的东西。

「为什麽。」



当天晚上谭铸的右手臂发麻。程衍去看他的时候,老正在用左手右手,一边一边骂。

「你今天比较会用。」程衍说。

「跟谁讨教。」

「我他妈抡了四十年了。」谭铸说,「四十年没有一天比较会用。」

「那你要怎麽样。」邵九说。

第四招姓邹的变了。他的掌在半路上翻了一下,不再往前推,改成往下压,压的是邵九的手腕;那一下不重,可邵九整条手臂被压得往下沉了三寸,人也跟着矮了半分。第五招、第六招都是同一个路:不打人,打你劲的那条路,一次压低一。

「今天呢。」

能给,不能久给。

「今天怎麽回事。」

「你少来。」老盯着他,睛眯起来,「你给我了什麽。」

***

「我没有什麽。」

院中间那块空地本来是晒药的,药筛被人七手八脚搬到墙边,地上还留着一圈一圈的印。闷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两个人一动,脚下的土就浮起来,浮到膝盖就散不掉,整场戏是在一层淡淡的黄里打的。程衍站在人墙外面,一招一招看得很清楚。三招两个人都没有用兵,掌来掌往,劲走的是最实在的路:起於脚,过腰,肩,最後才到手,一板一,谁也没有讨到便宜。

「我们勤快。」

「明天别抡四百。」他说。

***

——去会炸——是接。他看得见那条路哪里快空了,就在快空的地方补一,补的量从来不超过那一段本来的三成。

「人是会变的。」

「什麽时候开始麻的。」

「回去抡三百。」

「不是有人教了什麽歪的,就是有人在这里藏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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