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以为的那样动怒，反倒闲闲地绕过椅，在桌边坐下了，把那本稿搁在膝上。他抬看我，神里那对外惯有的冷，已经卸乾净了。

「这一场散了。回我那儿。今晚不摆那些给外人看的规矩。」

他没起来，只把膝上一条叠上另一条，袖到小臂，腕骨上那圈浅痕还在，是我这些天在他上抓的。他垂看着那痕，指尖在边上绕了一圈。

经过几扇门时，他步放慢了一瞬，等我落在他半步之内，再接着往前走。

「省麻烦的话，往後不必替我兜。这栋楼里的事，我给别人看的，我自己收得住。」

手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桌沿，离我的手只隔一寸。

他抬，把我上下扫了一遍，从脚尖看到脸，神慢得像在数我上的扣。

忍不住噗哧一笑，原本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那件长衫的袖。

电梯的指示牌亮着，红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走。

「我知，我只是玩，哪天你厌倦了会把我丢弃。」

电梯内的光线冷白且僵，四面镜面将两人的影重复地映在墙上。

他把这五个字慢慢了一遍，像在嗓里嚼，嚼着嚼着，角竟掀了一线。那笑意很淡，淡得不像笑，倒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搁在我面前。他把稿放到桌沿，搁得齐整，然後往椅背上一靠，膛敞开些。

「累不累，你不着。今天这把戏，一屋人陪着看，我从来没打算藏给你看。你要真替我着急——」

他把垂在桌沿的那条收拢，站起，鞋尖到我脚跟边上，不远不近地站着。

「——方才在桌角，你杯里的茶我一动没动。你瞧见没有。」

我戳在他袖上的那一下，他没躲。他垂看我指尖着的那块布料，眉梢那绷来的线松了半分，连带着下颔也跟着下来。会议室那盏灯还歪歪地亮着，四周静得能听见走廊外助理收文件的动静，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声音。

灯光落在这一片木面上，光洁，冷。他掌心住桌面，五指张开，像在量这张桌的尺寸，睛却落在我上。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平的，跟方才在桌上跟人过招时没两样。他偏过，目光落在我脸上，慢慢地从额角扫到角，再扫到嘴角，像在察看我这半天到底装得有多真。他松了手，往後退了半步，把那本稿本重新夹回臂弯里。

他没再提回不回去的事，只走到椅边，把那条戏用的毯重新捡起来，抖开，对折，叠得四四方方搁回扶手上。动作很规整，跟他在灶上收餐是一个手势。完他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回看门那。

等那动静散了，他才抬手示意我跟上，鞋跟一前一後踩过走廊的石面，声很轻。

他先一步拉开门，走廊的光斜着打来，把地毯上的暗纹照得一条一条。他侧让门，没我，只站在门框里，臂弯里夹着那份过了会的稿。对面会议室里还有几盏灯没关，玻璃隔断上映着人影晃动。

他把手臂抬起来一，让我的手指正好搭在他袖的料上，另一只手却忽然伸过来，隔着衣袖把我那指圈住。他的掌心还是冷的，指腹却，圈得不算，刚好让我觉得自己收不回来。

「原来你知我看着啊？亏我还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

他伸一只手，把我从椅里拽过去半步，人还坐在桌边没动，只把稿往边上一拨，空的桌沿正对着我。

「你倒是贴。一整个会议室的人看着，你在我右手边坐得端端正正，一句话不多说——」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右手边那把空椅，「——省得我分神看你。」

「走吧。」

「天衣无。」

「替我省麻烦。」

闻硕野背着手站在角落，脊背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