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席定在正月十六，沈家的第二个儿子生下来整整一年了。

还是那间堂屋，猪肝色的梁架撑着天花板，沈从溪坐在门口的小ma扎上，tou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溪啊，你让开点，你爸一会儿挪桌子磕到你了我可不guan。”

孟绣人把堂屋收拾得亮堂，她出来拍拍昏昏yu睡的沈从溪，再叫了一遍：“一会儿抱你去屋里睡，咱先看弟弟抓完周，好不好？”

“好。”正午的yang光nuan着沈从溪，将他的睫mao也照成金色了。

他收起小ma扎，靠着妈妈的shen上看父亲和亲戚们扛了两个chang桌进来了。

桌子挪到墙边，铺上nainai压箱底的红绸被面，四角抻平，褶子一daodao捋过去，褥子底下压着些柏枝和铜钱用来辟邪，是老一辈传下的规矩。

沈从溪见妈妈离了自己，去到人堆的末尾里抱出来他的弟弟。

沈春河被母亲抱在怀里，裹着簇新的棉袄，用的大红面子，虎tou帽垂着两个绒球，跟他的小胖脸一块晃。

他刚睡醒，眼睛还没全睁开，一只小手从袖口探出来，胡luan地对空气抓些什么，嘴ba囔囔着，旁边的大姑妈和母亲一块笑了。

沈从溪的嘴ba撇得很难看，他一点儿也不明白大清早一群不熟的大人都聚在一个屋，母亲还把他拉起来洗脸，把耳gen子搓疼了换上没补丁的新褂子，就为了弟弟。

chang得fei嘟嘟的，大眼睛一睁天天就知dao哭。

沈从溪的小脸拼命挤过大人们扎在地上不动弹的大tui，又跑回了妈妈shen边。

他轻轻叫妈妈，妈妈却没有低tou搭理他。

“放桌上吧。”可爷爷一发话，妈妈就听见了，弯下腰把沈春河放在了红绸正中央。

沈从溪只好自己挤到前面，想看看抓周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他六岁了，够不着桌面，只够踮起脚将下ba搁在桌子边沿，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打哈欠的小胖人。

弟弟的四周摆满了物件。

沈从溪对一些物件有几分印象，红木框子的算盘是隔bi李大爷拿来的，木质封pi的书是二姑从镇上新买的，父亲沈云的铜钱串成一挂，沉甸甸压在红绸上。

再远些，是妈妈放的一卷mao线团和小荷包，还有个木制锄tou，是爷爷年轻时使过的。

角落里有表弟狗dan偷偷sai进来的一颗玻璃弹珠，里tou绞着三色花ban。

还有的他认不得了。

“抓周抓周！看看咱老二将来吃哪碗饭！”满月席的宾客围成半圈，挤挤挨挨，都伸chang了脖子。

孟绣人摸着沈从溪的tou，对大伙炫耀dao：“老大摸的金铃铛，我特意找阿婆算过了，他就是个发财的命！多争气！”

“好，老二也加油！zuo个官！”有人喊，“抓笔！”

“抓算盘！以后算东西准，zuo生意好！”

“来抓爷爷的锄tou，zhong庄稼本分！”

众人一锅沸水般地七嘴八she2，沈从溪捂住耳朵，眉tou皱jin了。

弟弟倒是在这些物什中央半分不动地坐在原地，受不到别人的影响。黑眼珠子光顾着研究自己张开又合拢的五指了。

“拿呀！拿呀！”不认识的亲戚急得没注意撞到了沈从溪。

他的下ba在桌子上一蹭，吃痛的气音从齿feng里跑了出来，大人聒噪的cui促里，他的细弱抱怨应是不值一提的。

然而那张小脸转到了看他的方向。

沈从溪愣了愣，立ma把脑袋缩到桌面下，留着一双大眼瞪弟弟的小眼。

见弟弟迟迟没有移开好奇的视线，沈从溪起了些小心思，他回到桌子边沿，悄摸伸出手，指尖点在离桌子边沿最近的mao笔上，怕太明显了就很快收了手。

mao笔搁在木质笔山上，笔杆细溜溜的，笔tou圆run。

那傻小子果真看不懂，手指在空中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