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说。

“从溪，你弟跟你好。”父亲过来拍他肩膀，“你以后多照应他。”

不过刚才不招惹他拿笔，这傻也不会爬过来找我呀。沈从溪心想，怨不得不谙世事的弟弟。

沈河越过书，越过锄，越过了许多件。

冲着沈河这张人畜无害的胖脸品不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沈从溪只好在心里念弟弟是个傻。

于是他撇撇嘴，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轻轻包住弟弟的拳。

“咋还不抓？”

“这哥哥还护弟弟，老二还小呢，大家伙不急啊！”沈云和孟绣人站在一块，随着大儿的话后面笑着解围。

“好啦好啦，”众人的声音小了，孟绣人着儿的说：“那弟弟确实不想哭了呀。”

“快抓呀！”

——1997

只剩最边沿的东西了。

脚边的荷包他看也没看，铜线太沉了他没推动，脆越了过去。

他只知自己抓了铜钱，弟弟抓了自己。

画几下朝着他笑，过不多久开始齿不清地叫呜起来。

沈从溪跟着心情一烦，他不想听弟弟在大广众之下哭叫，不耐烦地对来宾更是对弟弟警告：“别吵了！”

什么是命？

正月的光白晃晃的，把堂屋里每个人的影拉得很长。

他一把抓到了沈从溪勾在桌上的手。

沈从溪僵住了，满屋人也跟着愣怔了。

沈河又咧着没牙的小嘴儿笑了，他把手往前一抓，不再抓着空气了。

然而看弟弟窝在妈妈怀里笑，他还是带着脾气低声嘟囔着：

沈从溪着鼻，他抬用恶狠狠的光吓沈河，沈河却眯起汪汪的大睛摇他的手指。

“不放你就抓一辈。”

不知是谁先笑声，哄堂大笑炸开来，比刚才喊“抓算盘”“抓锄”还响：“这算抓了啥呀！”

亲戚们笑着摇，爷爷捂着腰窝笑说：“抓兄弟好，一辈不离分！”

“怎么抓他哥呀！”

大人们听不懂小孩的牙牙学语，继续齐声起哄：“抓呀抓呀！”

沈从溪重新踮起脚，手扒上桌，见弟弟的小手掌伸去在红绸上摸索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沈从溪那时才五六岁，哪听得懂这些。

他的确不懂。

孟绣人喜地从人群里来，把沈河的虎帽正再抱怀里。结果他仍攥着沈从溪的手不放，生怕松开了哥哥就会跑掉似地，非要牵着哥哥一块走。

“我没护他。”沈从溪闷声反驳回去。

沈从溪转过脸，弟弟真的止住了声，但依旧向着自己的方向歪看。

满屋里的人声忽地消失了，都安静观察着桌上移动的虎帽。

沈河终于被这阵仗吵着了，他撅起嘴，叫呜的声音一抖一抖的，瞅着就要哭。

“他也小呢，说这些他懂什么？”孟绣人溢起笑意，推过沈云佯装怪责地说。

他攥着沈从溪的小拇指笑起来，牢牢地不放，虎帽下的那双琉璃珠同样寸目不移。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或许对沈从溪还没有哥哥的概念，仅仅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与他略微相似的件。

沈河的双手放在桌上，开始一爬了起来。

沈从溪躲避大人们投过来的视线，要收回手去，结果他的弟弟并不是认错了件才抓他的手。

一句很轻的答话，满屋听见了全乐不可支。

沈从溪的手指被了发麻，他居然不开，比不过一个小孩的力气，只觉早上搓疼搓红的耳现在又烧起来了。

没过世前说过，抓周抓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