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河手里的电话放了又放，到底是没能拨出去。

“标点打喔，上面锁了锁了——”

“吼，怎么啦，你不想去喔？”舍友阿凡键盘敲得噼啪响，专注打枪的间隙忙不迭确认问dao。

四人寝安排到他们这刚好带两个留级生，留级生都没填表到外面去住，所以他只有阿凡这一个舍友，他是台湾人，说普通话还是有台湾味。

“嗯，导员让我和父母确认一遍。”

“你家不缺钱，组织写生再怎么无聊也是学分课，申请别的学分途径岂不是更麻烦了啦？”

游戏屏幕的画面灰了，阿凡低声骂了一句，转tou继续和床上的沈春河说：“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讲过你家以前住过那儿？那你不是ting熟的喔，而且还有同系其他专业的妹妹们一起去，趁个机会脱单多水噢！”

沈春河苦笑了笑，没接他的茬。

“别是因为…我复活了！抓那个gank我的坏dan！”

阿凡清楚他的家ting情况，似有所悟沈春河为难的点，也没多问，识趣地dai上耳机继续盯着枪林弹雨的电脑屏幕。

沈春河坐起来，带着手机走到yang台上翻讯息。

机屏上的裂痕被外tou的光照了出来，大多都是在边角磨碎了mo，只有一条斜杠割断了屏幕。

沈春河把视线定格在电话薄保存某条号码，他眼神沉了沉，指尖放在拨通键上迟迟未落。

六年了。

这个手机待在他shen边快成了一台破铜烂铁，阿凡经常调笑他说是不是要拿它拍到网上高价出售。

其实是那个人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他舍不得扔。

最后一点念想，无非就是等着它关机之前接到这串号码的回电，毕竟他打过去接听的永远是冷漠的女声。

“你还要让我等多少年？”

沈春河用手机敲着自己的额tou，冰凉的chu2感如同他无数重复一句话后逐渐冷却的期待。

他呢喃着，最后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反正这么多年都当你死了……”

“你别回来了。”

沈春河踌躇了半天，没拨那个号码，也没打给母亲或者父亲，他发了个信息给导员。

[导员，去梁递的名单不用麻烦您改了，我会去。]

大学距离梁递的路程要十几个小时，坐完火车到指定旅店时天色早就昏黄一片了。

写生的工ju在大ba车上陆续取下，放到旅店的大客厅里，学生则是提着行李去安排好的房间。

“早饭统一七点提供，记得八点在大厅集合，明天早点去梁递占位置……”

“中午饭自行解决，晚上旅店供餐，八点半之前回来，记得在群里看好我要求的作业，一个半星期，至少完成两幅大作品……”

带班的老师发房卡的时候仔仔细细把所有要求说了一遍，赶着他们早点睡觉。

沈春河依旧和阿凡在一个房间睡，旅店的设施很简约，一个供洗浴用的厕所，两张床以及一张chang桌子。

来的路上车子上下颠簸他都睡得着，一挨到这里的床铺他便失眠了。

他控制不住地在黑暗中冒出许多念tou，即使全bu的想法对找到哥哥没有任何帮助。

再潜入最shen的记忆里，沈春河便看不清那张脸了。

一晚上翻来覆去泛不起一点睡意，另一个床上阿凡的鼾声打得很响，沈春河烦躁地抓挠自己的刘海，掀开被子下了床。

外tou的天接近鱼腹色，沈春河到了大厅里找出来自己的画板，撑开折叠凳就地画了起来。

口袋里装着mp4，播放着抒情的纯音乐，沈春河裹jin单件外tao，在微冷昏黑的环境中拿着碳条胡luan在素描纸上胡luan挥画起来。

他眼pi子其实在打架，没有正常的休息，因此握炭笔的手都在抖。

他不过是想找点事情忘记自己脑海中涌现的回忆和胡思luan想，绘画是他惯用的逃避方式。

他撑着额tou，又拿炭笔重新排了一圈，画出了大致lun廓。

“啪。”

沈春河手中的炭笔没有断。

他快速闭上眼，刺眼的白光穿过眼pi渗进躲藏的眼球，沈春河感觉到双眼无比地酸痛，缓了很久才稍微适应地眯出眼feng回tou看开灯的人。

沈春河愣了愣，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一dao高瘦的shen影，站在楼梯边。

“哥？”

“……嗯？你在干嘛？”

开灯的是带班的一个年轻老师，脸上闪过几分疑惑。

沈春河听完对方发出来的声音后哑了嗓子，顿觉现在的自己神志不清，活像个神经病。

“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