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的目光转向他。“那么，周氏给了你什么条件？”

卡莱尔独自从后座走下。他留着白的胡须，穿着一件竖起领的藏青大衣，没打伞。他在雨中伫立片刻，抬望向宅邸灰的围墙、老旧的瓦，以及那株山茶……他形微弯，浑透，珠不断滴落。

卡莱尔嘴角勾起一抹淡薄的笑意。“你们告诉我的办公室，周氏的投标被撤回了。事实并非如此，而是被拒绝了。这两者有区别，你们心里清楚。”

陆修咬了下颌。“他已经被理了。”

“完全不知情。”

“我们俩都没骗你，”陆修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沈淮则依然站着，肩膀倚着炉架，静静地注视着。

卡莱尔审视了他良久，随后转看向陆修。“而你对那次会议一无所知。”

“你的初级合伙人知。就是那个姓魏的。他卖你已经八个月了。”

他从雨中迈步走屋内，大衣下摆的珠滴落在石质地面上。

“喝杯茶吧，”卡莱尔说，“顺便告诉我，你们俩当中，究竟是谁先对我撒了谎。”书房里弥漫着一羊和雪松烟熏的气味。卡莱尔没经邀请，便在炉旁的一张背扶手椅上坐下，大衣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旁的茶杯动也没动。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就像在审视一份资产负债表——试图找其中哪一笔账目对不上。

“没什么我想要的。”

“而你拒绝了。”

“万皆有价码。你的价码是什么？”

“天哪，你这家伙……”陆修的嘴角竟浮现一丝笑意，“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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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一样。”

“好吧，”他说。

沈淮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动作迅速而用力，与其说是于渴望，不如说更像是一郑重的承诺与封印。

卡莱尔动了动嘴角，那神情算不上是微笑。随后，他的目光移向沈淮，并停驻下来，带着审视的意味。“这就是你一直藏着的那个人？”

沈淮开：“是我。”

沈淮任由沉默蔓延。炉里的火苗发噼啪声。“他提让我担任合并后新实的董事长。任期五年，期满后由我指定继任者。他要求将‘雷霆资本’并沈氏控公司，并从所有相关文件中抹去陆修的名字。”

“投标被拒绝，这不算撒谎。这只是一个决定。”

“而且是以公开的方式，”卡莱尔附和，“这招很聪明，我得承认。在我把这事儿卖去之前，你就先把它给‘烧’了。但我要买的可不是什么‘聪明’。”他向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一比耐心更沉的东西——那是一疲惫。“我这行三十年了，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家伙一拨又一拨地来来去去。能活下来的，未必是赢家；真正能活下来的，是那些清楚自己究竟在构建什么的人。所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构建什么？”

“好了，”沈淮说，“去等那位老先生吧。”

“在就此事行过会谈之后再拒绝，这就是撒谎了。”卡莱尔端起茶杯抿了一，随即轻轻放下，发“咔哒”一声。“你们俩谁参与了那次会谈？我想听听当事人亲说说。”

“我直接离开了。”

卡莱尔微微眯起双。“为什么？”

当那辆车驶车时，雨势已转为细密的雨。那是一辆黑轿车，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它昂贵得足以买下一栋豪宅，外表却又低调得仿佛毫无价值。

“我没藏着他。”

“好好说清楚。”

他走向门，目光落在站在门边的两人上——他们并肩而立。

沈淮离开炉架，穿过房间，在陆修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在了一起。“因为周氏开的条件，和这十年来城里其他人向我提的如一辙。他想让我欠他的人情。我不跟那些一心想让人欠人情的人生意。”

太久，以至于早已忘了其存在的墙。

陆修刚要开，沈淮的手便在了他的膝

“不。”卡莱尔的视线在他上停留，沈淮则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你只是没让他卷那些文书事务里。真聪明。毕竟，如果一个人的名字本没在任何地方现过，想要传唤他可就难了。”

“陆修。”他的声音低沉、从容，那是一从不需要提音量的人所特有的语调。“你老了。”

两人分开。陆修的手揽住了沈淮的腰，谁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