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自己还勉能动——」

季凛站在明亮的医疗中心门前，再次放柔了声音叫住她。

不知为什麽，心底那个从多年刑警生涯开始就绷、从未真正卸下过的防备与孤冷，在这一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松动了一大块。

这个久违而直接的称呼让安以棠的心弦狠狠颤动了一下。因为在过往的训练与任务中，季凛几乎总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她，这是极少数在私下或这情绪外的时刻，才会如此直接地喊她的名字。

「只要整任务能顺利完成——」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位向来冷静自持、如同绝对指挥官般的女人语气里，听见了一截然不同的情绪。

季凛没有开反驳。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前这个倔的女人，过去在东城第二刑警队那充满血腥与泥泞的黑暗一线里，就是凭藉着这近乎自的狠劲和韧，一次次生生地把自己和受害者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

安以棠微微一愣，抬起帘迎上对方的视线。

「你唯独漏掉了你自己受伤的事。」

受了伤，自己咬着牙随便包紮一下；遇到危险，永远一个人挡在最前面承担。

走廊内陷了长时间的死寂。安以棠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才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吐一句：「……以前当刑警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的。」

安以棠抿了，没有回答。

回想当年在资格班的鬼训练中，季凛教导她们的始终是战术上的合与铁律——学会相信战友、学会团队协同、学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後背给旁并肩作战的人，并在危险的极限中学会依靠整个集。

季凛静静地看着她，底没有了命令的严厉，也没有了指责的冷，只有一片沉而坦诚的清澈：「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季凛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声音依旧保持着特有的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知毅在通讯频里突然喊你名字的时候，我在指挥车里那一秒钟心里在想什麽吗？」

那不是位者的责备与训斥，而是藏在底下的——不安。

安以棠有些狼狈地缓缓低下，低声呢喃：「当时那情况太急了，我只是觉得……」

只要最後能把犯人亲手绳之以法，她就觉得所有的付与伤痛都是值得的。

可是此时此刻，季凛中所说的「不是一个人」，谈的不再是冰冷的战术编制，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必须组合在一起的队伍，而是她——安以棠本人。

沉地看着她：「不只是这件事。」

因为这句话，和她过去在特勤队、在资格班里所听过的所有教导，都截然不同。

「可是，以棠。」季凛往前走近了一步，注视着她的双：「你总是这样。」

安以棠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来。

「我知。」季凛没有否认，语气放柔了些许：「你的临场判断没有错，你也确实了最正确的战术选择。」

简单的八个字，如同带着千钧之力，让安以棠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

她已经不再希望、也不愿看到安以棠，继续用这孤立无援、遍鳞伤的方式，去面对未来所有的风雨。

她微微停顿了半秒钟，随即轻声开：「以棠。」

安以棠缓缓垂下帘，目光落在自己缠着雪白绷带的手臂上。

季凛垂下帘，目光落回手中那叠密密麻麻的任务资料上：「我看不见现场的突发状况，我不知你是不是受了重伤，我甚至不知你下一秒还能不能保持战力——我什麽都不知，我只能被动地等着下一个回报送来。」

可是，看着前这个永远把别人护在後、却把自己的命当作消耗品的安以棠，季凛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可是，当你好不容易能透过通讯回报时……」季凛猛地抬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是假人质的破绽、是敌人的动态、是整个战场的危机。」

「你就永远把自己的安危跟伤痛放到所有事情的最底层，觉得那本不重要，随时可以最後再理。」

「以棠。」

「我知……」她轻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发。「我只是……太习惯一个人撑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