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责怪，只有无奈与心疼：「我明白。」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试着慢慢改掉这个习惯。」

季凛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才终於将那些平日里绝对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化作最柔软的语气低声道出：「以後，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安以棠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

而一向沉稳内敛、习惯掌控全场的季凛，却在这一刻罕见地轻轻避开了她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走廊尽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麽：「好吗？」

安以棠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指挥官防备的女人。过了足足好几秒钟，她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重重地、极其认真地对着季凛点了点头。

「好。」

医疗中心雪白的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酒精与药水味。江澄正坐在桌前整理着今晚外勤医疗支援的归档资料，听见自动门开启的声响，她随之抬起头来。

然而，当她看见并肩走进门内的两人时，手中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江澄确实有些意外，她完全没想到向来公私分明、对队员要求严格的季凛，竟然会亲自陪着安以棠来到医疗中心；更不用说，空气中那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与这两人平时的状态有着说不出的不同。

安以棠脚步微顿地走在前面，而季凛则安静地跟在身後。一路上虽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以江澄对她们的了解，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江澄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安以棠手臂上那圈显眼的医疗绷带上，随後又抬眼看了看神色沉静的季凛。她没有多嘴去追问任务中究竟发生了什麽惊险的插曲，只是语气平静地开口：「先进来吧。」

「坐到这边，我看一下你的伤口。」

安以棠微微一顿，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季凛。

季凛没有说话，只是迎着她的目光，极轻地对她点了一下头。

安以棠这才转过身，依言走到诊疗椅前坐下。

江澄迅速戴上医疗手套，走过来开始熟练地解开原本简单包紮的纱布、重新检查伤势；而季凛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形笔挺，却没有要先行离开的意思。

江澄低头专注地处理着伤口，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季凛。

她认识季凛的时间太久了，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过去的季凛究竟是什麽样的人。

她当然知道，季凛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合格、优秀的指挥官——她会照顾队员、会保护队员的安全、会为每一个人的任务结果负责，但过去那些举动的背後，本质上都源於身为长官与指挥官无可推卸的责任感。

可是，此时此刻，此地此刻，她从季凛身上感受到的反应，早已远远超出了「责任」的范畴。

季凛静静地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还有什麽任务资料没有整理完，也不是因为需要第一时间向指挥中心确认队员的整体状态。

她留下来，仅仅只是因为她想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确认安以棠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