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简短而疏离的客套回答。但他从来没有试图强求过她什麽，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刻在骨血里的伤口，不是光靠时间的催促或是言语的安慰就能够轻易癒合的。

车子一路顺畅地驶上联络高架道路，视野渐渐开阔。

季元纲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再次开锁般地随口问道：「我记得，第一组这次招进来了两个新人，这几天看下来，表现似乎都挺不错的？」

听到这句话，季凛那始终没有波澜的眼睫终於微微动了动。

这一次，她破天荒地多说了几个字：「嗯，底子都不错，训练也都有在进步。」

季元纲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哦？其中那个叫安以棠的……就是你之前在特训报告里特别提到过、从市警局调过来的那个年轻刑警？」

季凛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短暂地沉默了两秒钟。

随後，她给出了简短却无比肯定的评价：「嗯，她能力很好。」

短短四个字，平静却掷地有声。

却让身为局长的季元纲在心底泛起了一阵不小的意外涟漪。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向来眼光高、对部属的标准近乎苛刻，这几年在特勤局里，他几乎从来没听过季凛用这种直接而笃定的语气去夸奖一个人，尤其是个刚进第一组的新人。

季元纲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很好。特殊勤务第一组……也确实该有优秀的人才，来准备接替你们这一代了。」

季凛依然没有搭话。

她依旧安静地将视线停留在窗外，神情冷漠，彷佛真的将父亲这句话当作耳边风般，完全没有听进心里去。

季元纲透过後照镜与余光，无声地看着女儿那张紧绷的侧脸，最终化为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如果单纯只为了公事上的案件交流，以季凛的个性，或许还能勉强陪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完整趟车程；可是他今天亲自跑这一趟，真正想开口谈的事情，远比公务还要沉重得多。

车子渐渐驶入了车水马龙的市区道路，引擎声变小，车速也随之缓慢了下来。

季元纲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内心经历了一番拉扯与挣扎，沉默了足足有大半分钟，才终於用极其轻微、带着一丝试探的嗓音开口：「小凛……」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在公私场合那样直呼她的全名，而是像许多年前、她还没穿上这身沉重特勤制服时那样，极其罕见地只轻轻叫了一个字。

季凛那始终没有波澜的目光在眼眶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她依旧倔强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连头也没有回。

季元纲在心里组织着词汇，停顿了一会儿，才艰涩地继续往下说：「下星期……」

「快到了。」

短短的三个字，语气极轻，却像是一块突如其来的巨石。

车厢内的空气，几乎在这一瞬间降至冰点，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季凛原本规规矩矩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在一瞬间猛地收紧，骨节因为过度施力而泛起了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依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那双一直望着窗外街景的眼眸，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失去了原本古井不波的平静。

季元纲没有转过头去看她，只是专注地望着眼前逐渐拥挤的车流，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麽回忆：「是你哥哥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