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曾经在资格班里被她用最严苛标准一次次毫不留情地纠正动作、一次次着重新开始、如今却已经能够将後背安心托付给彼此的安以棠，季凛冰冷的底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极淡、极柔的波澜。

回程的公务车再次驶上返程的公路，车厢内依旧维持着安静，但与来时那令人窒息、如同冰窖般的沉闷压抑截然不同——此时此刻车内的沉默里，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无声却温的解。

可是，季凛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初你哥哥离开之後，爸爸心里最难过的事情……其实不是看见你哭。」季元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车内缓缓回。

季凛最终停在了墓碑前。她抬起帘，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墓碑上那张黑白相片上。

能把哥哥完好无缺地带回家的夜。

那个曾经会在她训练遭遇瓶颈、受挫时拍拍她的肩膀给予鼓励的哥哥；那个会在她年少闯祸後无奈地替她收拾残局的哥哥；那个永远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她前替她遮风挡雨的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那无声的情绪在车厢里沉淀得差不多了，父女俩才双双推开车门，迈开沉重的步伐，慢慢朝着记忆中的那座墓碑走去。

「那件事情之後，你开始慢慢不回家，和家里的联系越来越少，跟爸爸说话的次数也用手指数得来。」季元纲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每次爸爸问你最近过得怎麽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永远都只会冷冰冰地回一句没事。」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整理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而是看见你从到尾都不哭。」

这个久违的小名，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了。在特殊勤务局的训练场与外勤指挥所里，她是所有组员和下属中冷静、严厉、甚至近乎完而大的「凛副队」与「凛教官」；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在为父亲的季元纲面前，她才得以卸下所有防备，短暂地回那个被唤作小凛的女儿。

祭拜结束後，父女俩转离开了墓园，重新坐回了黑的特勤车内。

车熄火後，季元纲没有急着推开车门走去，而是陪着女儿在车内静静地坐了一会。

「林昊还是和以前一样稳健；周奕理数位情报的能力很俐落；至於新的队员，也都在慢慢跟上节奏了。」

「大家都很好。」

因为每一次当她看见季元纲时，脑海中浮

季凛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声回答，只是静静地将目光重新调回窗外，看着那些不断向後倒退的街灯光影。

季元纲静静地站在女儿旁，大的躯在风中显得有些沧桑。他没有声打扰，也没有试图将她拉起来，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过去漫长的七年里，季凛心底有太多太多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的话，被她死死压在灵魂最。

山风拂，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的沙沙声。

她的话语微微顿了一下，在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毅和安以棠的影。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彷佛生怕惊扰了什麽。随後，她维持着蹲姿在墓前沉默了很久，周遭只有山风穿过林间的沙沙声。直到过了许久，她才终於动了动，用极低、极轻的嗓音唤：

车厢内动着沉稳而安静的气息，季元纲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终於下定决心般，低声开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小凛。」

季凛慢慢地蹲下，将带来的那束白轻轻放在石碑前。

那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称呼，却彷佛耗尽了她全的力气，带着一沉甸甸的释然与哽咽。

季凛抬起帘，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笑脸，声音轻得像是怕风一就散了：

这是整整七年来，季凛第一次在哥哥的墓碑前，没有像过去那样只沉溺在痛苦的过往与自我责备中，而是轻声诉说着那些充满生机与未来的现状。

「哥。」

「第一组……最近一切都很好。」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季凛微微一怔。

照片里的季珩依旧是她记忆中最刻、最温的模样。照片中的青年眉带笑，神温和而定，彷佛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年，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静静地站在她旁。

她心里很清楚，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容反驳的事实。在那漫长而孤独的七年里，她并不是不想主动去亲近父亲、不是不想享受片刻的家温；而是她本没有勇气、也不知究竟该用什麽样的面目去面对父亲。

季凛藏在膝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