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的画面永远都是同一个——

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是这个家里的一部份，而她身为妹妹、身为现场的指挥官，却没能把人完好无缺地带回来。

「爸……」季凛终於动了动唇。

季元纲微微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身旁的女儿。

季凛顶着父亲的视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足足挣扎了许久，才终於将那句压在灵魂最深处、如同千斤重担般的话语缓缓吐出：「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过不去。」

「我觉得，是我没有把哥哥带回来。」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彷佛只要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彻底碎裂。但对她而言，这是整整七年间，日夜啃噬着她神经、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重量。

季元纲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急着用那种「这不是你的错」来敷衍她。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有些伤口太深，根本不是旁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够轻易解开的。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前方的道路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小凛。」

「爸爸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是这麽想的，这七年来，你把自己折腾得够苦了。」

「可是，爸爸今天想告诉你的是——你哥哥当年离开，绝对不是因为你没有把他带回来，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季凛低下头，眼眶在瞬间微微泛红。

但与过去七年里无数次将情绪死死压回去的自己不同，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筑起防线，而是任由那股酸涩在胸口蔓延。

「你这几年总是觉得自己欠了你哥哥一个交代、欠了这个家一个交代。」季元纲转过头，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包容：「可是，小凛……」

「你别忘了，你也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来的孩子啊。」

季凛整个人猛地一震，愣在了原地。

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因为这句话、这个视角，她在漫长的七年里从来没有想过。

过去的她，眼中永远只看得见那个永远留在那一天的哥哥，永远把自己当成一个失职的罪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忘了自己其实也是被留下来、同样需要被救赎的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基地附近，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就在季凛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瞬间，季元纲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上次那间餐厅……」

季凛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父亲。

季元纲看着她，眼角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吃一次吧。」

季凛怔怔地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过了几秒钟，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终於缓缓漾开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弧度：「嗯。」

「下次……我请你。」

季元纲明显愣了一下，随後发出一声轻笑，眼中泛起泪光：「好。」

车门轻轻关上。

季凛独自站在基地的门口，夜风有些凉，吹拂着她黑色的作战服。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父亲的车子缓缓掉头，融入远处的车流中，直到尾灯彻底消失不见。

她没有因为这一晚的对话而瞬间忘记季珩，也没有立刻放下了过去七年里刻骨铭心的痛苦。

那些曾经受过的伤、流过的血，依然清晰地存在於记忆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