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门老店「阿忠砂锅鱼tou」，下午五点整。

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shi的。柏油路反she1着路灯的光，空气里带着雨後特有的清凉。十月的台南，傍晚的温度大概二十四度，微风chui过还有点凉意。阿忠的铁pi屋里，三个瓦斯炉上各放一个直径四十公分的砂锅。锅里的汤正在沸腾，白色的蒸气混着沙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温nuan的云雾。老板阿忠正在chu1理一颗ju大的鲢鱼tou，先用大火炸至金黄，再放入砂锅中，加入扁鱼、大骨高汤、沙茶酱、和大量蔬菜，让它在炭火上慢慢熬煮。

「一锅大的，」陆子舟走进店里，选了最靠近瓦斯炉的桌子，「加一份冻豆腐，一份豆pi，一份高丽菜。」

阿忠从锅里舀起一匙汤，试了试味dao，点点tou。他把炸好的鲢鱼tou放入砂锅，倒入高汤，加入沙茶酱和扁鱼，然後盖上锅盖。五分钟後，他把砂锅端上桌，掀开盖子。

蒸气扑面而来。金黄色的鲢鱼tou浸在shen褐色的沙茶汤中，鱼pi已经被炸出蜂窝状的孔隙，正在贪婪地xi收汤zhi。扁鱼的鲜味、沙茶的咸香、大骨汤的醇厚，三zhong味dao在空气中jiao缠，形成一zhong温nuan的、厚实的、让人立刻想拿起汤匙的香气。鱼眼窝的胶质在汤中微微颤动，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色。

陆子舟拿起汤匙，先舀了一碗汤。汤zhinong1稠，沙茶的颗粒感在she2尖moca，扁鱼的鲜味在hou咙shenchu1回dang。他喝了一口，tang。又喝了一口，胃袋shenchu1那gu抗议的频率瞬间消失。

「先吃鱼pi。」他夹起一块鱼pi，xi饱了汤zhi的鱼pi呈现shen褐色，蜂窝状的孔隙中sai满了沙茶和胶质。他放进嘴里，鱼pi在齿间化开，胶质的黏chun感和沙茶的咸香同时爆发。他闭上眼睛，咀嚼，吞下。然後他夹起鱼眼窝，那块半透明的胶质，放进嘴里。入口即化，没有腥味，只有nong1郁的、彷佛nong1缩了整条鱼jing1华的鲜甜。

阿坤已经在xiyun鱼骨了。他拿起一块鱼骨，把附着在上面的鱼rou和胶质xi乾净，然後用力一xi——骨髓从骨tou中hua出来，带着一gunong1郁的、近乎nai油的油脂香。他发出满足的「滋溜」声，把骨tou丢进旁边的空盘。

「这鱼tou——」晴萱嘴里sai满了冻豆腐，han糊不清地说，「冻豆腐xi饱了汤zhi，比鱼rou还好吃。」

陆子舟夹了一块冻豆腐，咬下去。汤zhi从豆腐的孔隙中pen涌而出，tang得他倒抽一口气，但舍不得吐出来。沙茶的咸、扁鱼的鲜、大骨的醇，全bunong1缩在这一块豆腐里。他又夹了一片高丽菜，菜叶已经炖得ruan烂，xi饱了汤zhi的甜味和沙茶的香气。

「阿坤，」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正在跟鱼骨搏斗的阿坤，「你知dao吗，我们刚才失去的那些模拟路径——」

「不要提。」阿坤嘴里sai着鱼rou。

「我是说，」陆子舟舀了第三碗汤，「常态分布本来就不差重新抽样一次。你今天晚上回去，把断电前的参数重新跑一遍，如果luan数zhong子换一个，说不定收敛得更快。」

阿坤停下xiyun鱼骨的动作，抬tou看他。

「而且，」陆子舟喝了一口汤，语气平静，「如果第一次跑出来的结果是显着的，重跑一次还是会显着。如果重跑之後不显着了，那说明第一次的显着本来就是随机噪声。迟早要发现的。」

阿坤沉默了三秒，然後把一块鱼rou放进嘴里，用力咀嚼。吞下之後，他举起汤碗：「敬tiao电。敬重新抽样。」

陆子舟举起碗：「敬砂锅鱼tou。敬卡路里。」

晴萱也举起碗：「敬——」她想了想，「敬我们三个人这个月总共超标两千元。」

三人同时喝了一口汤。沙茶的咸香、扁鱼的鲜甜、大骨的醇厚，在雨後的夜晚，把三个统计所研究生的胃袋从崩溃边缘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