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三个礼拜,chang崎那边的报价单比往年晚了五天。林楚楚在赤仑商号後堂等了三天,每天派不同的夥计去港边等船,等到第四天傍晚,一艘从chang崎返航的戎克船终於靠岸,船老大亲自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送到万顺盛。
林楚楚拆信的时候,范·霍恩就坐在她对面。他这几天往赤崁跑得勤,名目是「he对借款用途」,实际上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她後堂,自带茶叶,自己烧水,好像这里是他的第二办公室。
「多少?」他问。
林楚楚把信纸翻过来给他看。chang崎银行的报价:每两白银兑换荷兰盾的汇率,比上个月跌了一成二。这个跌幅本shen不算大,但时间点很要命——下个月初五就是大员商馆跟日本商馆结算生丝货款的截止日,如果汇率继续往下走,商馆手里那些以白银计价的应收帐款会缩水至少两成。
「你怎麽看?」林楚楚把信纸搁在桌上,端起茶杯。
「不正常。」范·霍恩推了推眼镜,「chang崎的银价向来稳定,一个月内跌一成二,除非——」
「除非有人在放空。」林楚楚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麽。
范·霍恩看了她一眼。她没回避他的视线,反而笑了一下。
「你放了多少?」他问。
「不多。三万两。」
「三万两还不多?林楚楚,chang崎市场的日jiao易量总共才多少?」
「所以我早在一月前就依季风期程分了三批放空,一批预先嘱托平hu商行,一批由泉州分号暗转,最後一批由我在chang崎本地的掌柜依密信指令逢高敲定。三批互不联系,帐面上看不出关联。」她从矮榻上下来,走到墙边的樟木柜前,抽出一个暗屉,里tou是一叠用油纸包好的票据。她翻了几张出来,摆在范·霍恩面前,「这是第一批的放空单,你看jiao割日。」
范·霍恩扫了一眼,脸色变了。jiao割日全bu卡在初五——也就是商馆跟日本结算的同一天。如果那天银价跌到某个水位以下,商馆的应收帐款会chu2发他之前签的那份鹿pi合约里的jiao叉违约条款。费尔bo格就得把鹿pi专卖权本shen赔给林楚楚。
「你从签鹿pi合约之前就在布局这个?」他抬tou看她。
「合约是明面上的棋子。放空是暗线。两条线同时走,费尔bo格不guan走哪一步都会踩到我的陷阱。」
「那我呢?」范·霍恩把放空单据推回她面前,「我签的那份个人担保书呢?如果商馆违约,我作为担保人要赔三万里尔。这笔钱你打算怎麽chu1理?」
「你急什麽?」林楚楚把单据收回去锁好,回到矮榻上盘tui坐着,「我还没放完。第二批是明天,第三批是初四晚上。如果你不想被牵连,有两个选择——」
「说。」
「第一,你现在回热兰遮城,用你的财务总稽he权限,把商馆帐上所有白银应收帐款提前结汇,锁住汇率。这样就算银价跌了,商馆的损失也有限,你的三万里尔担保不会爆。」
「第二呢?」
林楚楚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某zhong他摸不透的东西。她从矮榻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她赤足站在他椅子的两侧,膝盖几乎碰到他的大tui,低tou看他仰起来的脸。
「第二,你什麽都不zuo,装作不知dao。让费尔bo格的商馆彻底违约。这样你会被牵连,但我也会分你一份利r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