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三更刚过，城南义庄里忽然响了一声。声音隔着棺木传出，沉闷、短促，像有人在里tou敲门。守庄人老周倚在门边打盹，猛地惊醒，抬tou望向停屍堂。

堂内点着三盏chang明灯。青幽灯火下，几张屍床整齐排开。最shenchu1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盖四角已钉死，棺shen贴着杜家的封条。

没有异样。

老周rou了rou眼睛，低声骂dao：

「哪来的耗子……」

咚。

第二声又响了。这一次，他听得清楚。声音来自那口黑棺。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点点白了。棺中躺的是城南杜家的独子，杜承安。人是三日前送来的。

杜承安年方二十三，自幼ti弱，前些日子病势骤重。杜家请遍京中医修，仍没能把人救回来。他死时脸色青黑，xiong腹微胀，模样不大安稳。杜家不敢立刻下葬，便依京中规矩，先将屍shen送来义庄，等镇邪司验过再入土。昨日，镇邪司的人才来看过。

验屍符没有反应，魂灯也已熄灭。

是个死人。

老周守了二十多年义庄，屍ti夜里翻shen、腹中作响、口鼻出气，他都见过。可死人不会敲棺材。

咚。

第三声。

不轻不重，似乎知dao外面有人。老周一把抓住桌边的铜铃。黑棺中忽然传出尖利的抓刮声。

嘎吱——

指甲划过木板，一下接着一下。棺盖猛地震动。钉在四角的棺钉，竟同时向上弹起半寸。

老周手里的铜铃落在地上，当啷一声gun进桌底。棺盖缓缓向旁错开。一只惨白的手，从feng隙里伸了出来。

五指僵ying蜷曲，指甲翻裂，feng里sai满黑色木屑和凝血。老周张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那只手扣住棺沿。

一名穿着寿衣的年轻男子，慢慢坐起。他低垂着tou，shiluanchang发贴在脸侧。脖颈转动时，骨节发出细碎声响。堂中三盏chang明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杜承安抬起了tou。

「冷……」

嗓音乾哑，几乎不像活人。

「好冷……」

老周转shen便逃。

他撞翻门边木架，连跌两跤，跑丢了一只鞋也不敢回tou。直到冲出义庄，才扯开嗓子大喊：

「诈屍了！」

「杜家公子诈屍了！」

寂静chang街，瞬间lua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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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邪司来得很快。不到两刻钟，义庄前後已拉起锁灵索，四面院墙各贴十二dao镇煞符。两名校尉守住正门，其余人持刀列在停屍堂外。堂前摆着一座四角阵盘。

阵盘中央的铜针缓缓转动，始终指向最shenchu1那口黑棺。裴镇站在门前，左手提着镇魔鐧，右手nie着一张尚未激发的镇屍符。他shen形高大，肩背宽厚，立在门口，几乎将整条去路都堵住。

「里面的东西出来没有？」

shen旁校尉摇tou。

「没有。杜承安坐起後，只说了两声冷，便没再动过。」

「守庄人呢？」

「吓昏了，已送到外院。」

裴镇望了一眼阵盘。

「煞气如何？」

「比寻常新屍重些，尚未成势。」

那校尉说完，迟疑了一下。

「校尉，当真是屍变？」

裴镇没有回答。屍变并不罕见。人死後魂魄未散，屍shen受地气、邪煞或法qi刺激，都可能重新活动。

麻烦的是，普通屍变只余本能，不会敲棺，更不会开口喊冷。

「先按屍变chu1置。」

裴镇将镇屍符jiao给shen旁校尉。

「守住四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棺木三丈。」

「若它离棺，立刻起阵。」

「是。」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差役快步走入，shen後跟着一个人。那人披着半旧灰袍，腰间悬着一只磨得发白的须弥nang，步子不快，神情也瞧不出半分jin张。

裴镇看见他，眉tou立刻皱起。

「怎麽是你？」

秦无咎停在锁灵索外，抬眼望他。

「裴校尉这话，多少有些伤人。」

「半夜将我从床上挖起来，到了地方又嫌人不对。镇邪司如今办差，这般不讲dao理？」

「我让人请的是验屍房。」

「验屍房今晚值守的两个，一个染了风寒，一个前日验腐屍，吐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秦无咎抬手指了指自己。

「只好请我这个尚能走路的。」

裴镇转tou看向带路差役。差役低下tou。

「司中说，秦司使最擅chang查这类……死得不安稳的。」

秦无咎笑了一声。

「专人专用。」

裴镇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灰袍里侧挂着一块镇邪司木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