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霁尘站在门，雨从他的僧衣下摆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滴一小滩。

霁尘没有答。

住持也没有再说。他转对门的霁尘说：「戒律院东厢空着，让江施主住吧。」

「施主养病。」

他转走了。灰的僧衣在天井里一闪，西厢的门轻轻合上。

那只手立刻松开了。

「我落第了，」江蓠自己说下去，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天气，「今年的考场明码标价，一个举人三百两。我家拿不来，我就来山上了。」

「西厢是贫僧住。」霁尘推开东厢的门，「施主有事，可以叫我。」

他没有上站直。他就那麽歪着，让那只手托着他的重量，低看着扣在自己臂弯上的那几手指。

话。

「这墙，」他说，「隔得住声音吗？」

「戒律院夜里要静，」他说，「施主不会听见什麽。」

「不好笑。」

戒律院很小。一方天井，一井，一棵老槐树，东西两间厢房。

「师父觉得好笑吗？」

正对着西厢。

霁尘没答。

「寺规有几条，施主需知晓。」他说，「卯时晨钟，酉时晚课。斋堂过午不。戒律院不得饮酒，不得喧哗，不得——」

霁尘转就走。

「是，」他说，「师父再扶我一把？」

「还有呢？」

霁尘站在门槛外，静了一静：「戒律院清苦。」

「那师父呢？」江蓠转过，「师父会听见什麽吗？」

「师父，」江蓠说，「你不问我为什麽上山？」

「养病哪里不能养？」

霁尘在前走，江蓠在後跟。

江蓠靠在门框上，歪着看他。

松得那麽快，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江蓠直起，看着他藏在袖里的那只手。

江蓠把透的书箱往地上一放，伸手摸了摸那墙。

前的脚步慢了半拍。

「师父的手，」他说，「好凉。」

靠得有近。近到他又闻见了那味，檀香混着雨，从霁尘透的领里一散来。

「施主若无事，贫僧告退。」

一只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戒律院在寺的最，要穿过大殿、斋堂、一月门，再走一段青苔脚的石阶。

江蓠的咳嗽停了。

「我觉得好笑的。」江蓠笑着说，笑完又咳起来。

江蓠站在门，看着那扇门。

霁尘往後退了一步，把手收袖里：「石阶，施主当心。」

「那不可看和尚，」他说，「算不算寺规？」

雨小了，檐角滴着。江蓠看着前那个背影。灰的僧衣被雨淋透了，贴在背上，贴两片肩胛骨的形状。走路的时候，那两片骨一起一伏，很轻，很稳。

霁尘拨念珠的手停了一下。

屋里乾净得近乎空：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一个蒲团。墙是竹篾糊泥的，刷了一层白灰，薄得能看见里竹篾的纹路。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拨念珠磨来的。

「清苦好，」住持说，「养病。」

这一阵咳得厉害。他扶着石阶边的栏杆，咳得整个人往下矮，脚下一——

隔着透的袖，那手是凉的。凉，可是很稳，五指扣在他臂弯上，扣得很。

然後他回屋，把自己透的外衫脱下来，挂在了靠墙的那竹竿上。

只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