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尘没停。

霁尘没有答。

「你每夜数到某一颗，都会停一下。」江蓠说，「是哪一颗？」

「七岁，」他说，「我娘死的那年。」

他跪在那里，额抵着地，一动不动。

「第七颗。」

然後他闭上了睛。

一颗。

走到门，住持在後咳了一声。

「请师父罚。」

他把那颗珠转过来，对着灯。

上也是的。

霁尘看着手里的念珠，住其中一颗，得很。

「跪香三日，」他说，「去吧。」

老和尚的目光，在那缕穗上停了停。

「弟犯了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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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起来，把那串淋淋的念珠，重新缠回了手腕上。

他停住。

「这三天，」他说，「我数到这一颗，想的不是她。」

霁尘起去打。

「洗不掉的。」

长明灯的火苗了一下。

很久，霁尘才开。

看着他低垂的脸，看着他攥着念珠、一动不动的手。

江蓠没有问他想的是谁。

「霁尘，」江蓠轻声问，「那一颗是什麽？」

一颗。

江蓠站在天井里，听着。

西厢里很静。

住持看着他。

数得一颗也没有错。

「师父，」江蓠说，「别洗了。」

「霁尘。」

「犯了哪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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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尘站在门槛上，背对着榻。

他不用问。

数到第七颗的时候，停了。

霁尘坐在床沿，低着，看着自己的手。

门那边，传来念珠的声音。

「施主回去吧，」他说，「夜了。」

老和尚靠在榻上，脸灰败，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见他来，抬了抬。

他跪在那里，低着，背对着江蓠，很久很久。

白的，黏的，挂在珠上，挂在指里，顺着那缕红穗，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就着吧。」

那串念珠缠在那里。菩提，一百零八颗，洗得乾乾净净。只有母珠上坠着的那缕红穗，颜比从前了一，像是被什麽浸过，又没有洗透。

像一摊化掉的雪。

这一回，停了很久，很久。

像在洗什麽洗不乾净的东西。

霁尘站了很久，然後跨门槛，走了晨光里。

江蓠愣住了。

他看着那缕穗。

「那串珠，」老和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你还着。」

住持没有再说话。

十二岁那年，住持把这串念珠挂在他手腕上，说：心了，就数它。

他数了。

霁尘的手停了。

月光底下，那个灰的背影跪在井边，低着，一颗一颗地洗珠。

他从江蓠边走过去，了西厢，关上门。

那串念珠还缠在上面。一百零八颗菩提，被住持盘了三十年，被他盘了十六年，油亮的，温的，每一颗都乾乾净净。

他在井边洗那串念珠，洗了很久。一颗一颗地洗，用拇指搓，搓完了对着月光看，看完了再搓。

霁尘在榻前跪下，叩了三个。

「师父教我，数到这一颗，就想一想她。」霁尘的声音很平，「想她在哪一回里，有没有吃饱，有没有人给她盖一床被。」

「为什麽是第七颗？」

数了一百零八颗。

江蓠披着衣裳站在门，看着他。

江蓠侧过，看着他。

目光从他的後颈，移到他的手腕上。

「……是。」

霁尘又叩了一个，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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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门外照来，照在他手腕上。

现在每一颗都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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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看了他很久。

第二天一早，霁尘去了住持的禅房。

霁尘没有抬。

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