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佛。」江蓠说，「没有大殿，没有香，没有念珠，没有戒律院那dao墙。」

他把霁尘按着他的那只手，翻过来，握住。

「这里只有水，」他说，「和我。」

潭水没到他的xiong口。他跪在霁尘两tui中间，仰着脸，看着他。

跪香三日，霁尘是在大殿里跪完的。

一炷香烧完，续一炷。白天跪，夜里也跪。香灰落了满地，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第三日黄昏，最後一炷香烧尽了。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不听使唤，tui一ruan又跪了回去。

还是知客僧把他扶回戒律院的。

江蓠站在东厢门口，就这样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穿过天井，看着他扶着门框、慢慢地挪进西厢。

门关上了。

江蓠在天井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霁尘推开门，看见江蓠坐在他门槛上。

背着一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tou。

「师父，」江蓠仰起脸，「後山有鱼腥草，我想去采些，煎来治咳。」

霁尘看着他，不说话。

「我不认得路。」江蓠ruan了声音央求dao，「师父带我去。」

「寺里有人认得。」

「我只认得你。」

霁尘没有说话。

他的膝盖还zhong着，昨夜敷了一夜的冷帕子，消了一点，可是一走路，还是疼得发颤。

江蓠看了一眼他的膝盖，站起来，把竹篓背好。

「走慢些就是了，」他说，「我等你。」

霁尘还是去了，後山的路有点陡。

从戒律院後tou的小门出去，沿着一条被野草吃了一半的石径往上爬，爬过一片竹林，再往下，就能听见水声。

霁尘走得很慢，膝盖zhong得发tang。

江蓠也走的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遇到陡的地方，回过tou来伸手。

霁尘却不接那只伸过来的手。

江蓠也不收手，就那麽伸着，一直伸到他自己撑过去。

爬到半山腰，竹林忽然稀了，lou出一角天。

江蓠停下来，往山下看了一眼。

远chu1，县城的方向，有一dao黑烟。

很细，很直，孤独地直上云霄，像一gen插在地上的香。

「那是什麽？」江蓠问。

霁尘凝视了很久，hou结gun动了一下，终於艰难地声音。

「县城，」他说，「烧了。」

江蓠没有再问。

两个人在竹林边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风chui过来，竹叶沙沙地响，那dao黑烟一动不动。

「走吧。」霁尘说。

山涧在竹林底下。

一dao瀑布从山崖上挂下来，不高，也就两三丈，水声却很大，轰隆隆的，震得人耳朵发麻。瀑布底下是一汪碧绿的潭，潭水清得见底，看得见底下一颗一颗圆gungun的白色石tou。

潭边有一块平平的大青石，被水冲了不知多少年，光hua得像一面镜子。

江蓠把竹篓一扔，锄tou一扔，脱了鞋就往水里跑。

「凉！」他踩进去，叫了一声，又笑起来，「师父，好凉！」

霁尘在青石上坐下了。

他看着江蓠在水里扑腾，扑腾着扑腾着，把外衫脱了，扔在岸上；又扑腾着扑腾着，把中衣也脱了，扔在岸上。

shen上只剩一条被水浸shi的亵ku。

水没到他的腰。他站在瀑布底下，仰起脸，让那dao水从touding浇下来，浇得tou发全贴在脸上，贴在肩膀上，贴在背上。

yang光从竹林的feng隙里漏下来，照在他shen上。

那一shen被水冲得发亮的白，在绿的水、绿的竹林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