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最后一排罐装咖啡往前推齐，玻璃后面突然浮起一张惨白的脸，睛就在你的手指旁边。你短促地叫了一声，胳膊肘撞到旁边的矿泉，几瓶连着下来。

最初是隔着一排货架。后来是从柜台外走到柜台内。再后来，你们明明只隔着不到两步，他要拿你手边的订书机，也先低低叫了你的名字。

“那你喝啊。”他看了看易拉环，又看你。你以为他指冻僵了，伸手替他拉开，把罐重新放回他手里。

你忍了三次，终于转过。“这么近就不用叫了，我听得见。”他已经伸来的手停在半空。

“我能搬得动。”

你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要袋。白濑一直没看那位客人。

十二过后，客人少了。一个穿长外的人在门站了很久，低着，从衣摆滴下来。你盯着看了片刻，悄悄挪到白濑旁边，勾住他制服的一布料。“那个人是不是……”

他认错太快，你准备好的第二句话顿时没了用。你捡起最后一瓶，检查瓶盖有没有撞坏，闷声说：“也没什么，下次走过来时候叫我一下。”

第二回是在饮料柜前。

你没听明白。

他垂下睛，指尖在订书机的塑料外壳上缓慢收拢。

你话没说完，外面的人终于从折叠伞的骨架里挣袖，骂了一句，推门来买了包纸巾。

收银机响了，你们同时伸手，他的指尖过你的指节，又退了回去。

气冒来，他低下，鼻尖停在罐上方，像在确认里面是什么。你有想笑，又莫名不忍心笑。这傻孩不会在便利店这么久都没喝过吧。

白濑看过时间，让你留在收银机旁，自己去了后门。

司机俯看了看，抬起最下面那只，底下着的空箱。“这个是回收的。刚好粘到一起了。”

你抓起柜台下的长柄鞋——不知谁放在这里的，总比没有——跟到过。门一开，穿着雨衣的司机站在外，正用膝盖住倾斜的周转箱。“不好意思，卡住了。”你慢慢把鞋放到后。

第一回吓到你的是送货。

后门忽然响了一声，像很重的东西砸在门板上，接着是断断续续的拖拽声。你刚好蹲在柜台后面数纸袋，手一抖，把刚数好的一摞全碰散了。

结完账，你发现他还低着，望着刚被你攥过的地方。“皱了吗？对不起。”

白濑隔着货架看你，手里还拿着补货的瓶。你把脸别开，了一气。“你走路能不能个声？”

他绕来，蹲下帮你捡：“对不起。”

箱搬来，你数七只，单上却只写了六只。你立即想起笔记上的那一条，伸手拦住司机。“等一下，多了一箱。”

“喜。”

“你刚刚发上粘了东西。”你解释。

你看了看那只手，叹气，将订书机给他：“又不是不让你叫我，嘛这样表情。算了，你叫吧。”

他说：“你刚才想保护我。”你差把箱摔了。“我保护店里的财产。你要非把自己算去，也行吧。”他说了声好，像真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白濑接过送货单，目光在你手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制服袖往上折了一折，“再说，你不是我搭班的吗？”他看了你很久，直到下一次提示音响起，才转下钮。你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可能比你还不会朋友。

你往他指尖看了一，起去饮柜拿了两罐茶，自己付了钱，分给他一罐。“手冷就拿着这个。别把自己冻坏了，后半夜我还指望你呢。”

“知啦。谁问你能不能了？”

你看到他白的发梢上粘着一东西，没多想，便抬手替他摘下来，拇指与指轻轻一捻，那一白就在肤上化开了。

你伸手替他抹了一下。他忽然握住你的手背，掌心冷得让你一怔。他也怔住了，很快松开。“没关系。”他说。

他说：“嗯。”又过了两秒，才像回过神一样低低补上一句：“好。”

那一晚一次，你下了营业确认键。绿的字亮起来时，你不知为什么，心情好了一。

他将茶罐捧在两手之间。你看着他的指尖一贴的铝罐，才意识到自己从门到现在，还没见他喝过东西。“不喜这个？”

从那以后，他每次靠近都会先叫你。

司机走后，你把其中最重的一箱拖到自己脚边，推给白濑一只轻的。“你拿这个。”

你还没看清，白濑已经抬起睛，怔愣在那里。你以为自己碰疼了他，手指往回缩了一。

你哦了一声，收回手，假装很忙地去对商品编号。耳朵有发，不知白濑有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