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四十分，你去后仓取纸杯。白濑留下看柜台。你临走时，他正在jiao班本上补记咖啡机的故障。

仓库比你以为的窄。纸箱沿两面墙堆着，尽tou放一只老式冷冻柜，玻璃盖，上面覆着浅浅一层霜。电线很cu，插tou旁贴了不许ba出的红色标签。

纸杯在高chu1。你踮起脚伸手，碰下来一包塑料勺，只好先蹲下捡。正是这一低tou，让你看见了冰柜里的脸。脸朝上，白色短发贴在额前，睫mao也是浅的，像落了一层细雪。眼下有一粒小小的黑点。你以为自己看见了白濑。可那粒痣的位置又不对。

你撑着膝盖站起来，一只手还拿着塑料勺。灯guan在touding轻轻嗡了一声，你换了个角度，看见那人的下颌，再往下，是厚厚叠起的白色东西。它们贴着颈侧，沿躯ti向下折，一层压一层，边缘生着细密的绒。几gen不该出现在人shen上的肢足从间隙里lou出来，屈成了极不舒服的角度。你认不出它到底有多少只手。其中一gen正抵着玻璃内侧。末端很细，弯了一小截，像临睡前还想把柜盖推开。

你后退半步，勺子掉在地上。

里面那个人的睫mao动了。

你冲出去的时候，白濑正低tou看收银机。“仓库里面——”

“不要打开。”你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是什么。”

他抬眼望你。你在柜台外站定，忽然不知dao该离他多远。刚才你替他摘过tou发上的东西，那点细粉还留在指腹纹路里。“里面有个人。”你说，“还活着。”

“我知dao。”

“那你过来。”

他的目光落到屏幕边缘。还有十几秒，黄色的提示就要亮起。你伸手攥住他的袖子：“我让你过去看一眼！”

他没动。你拉了一下，丝毫拉不动他。

提示音响了。他按住确认键，等绿色的字出现，才转回tou来。“关上仓库门。”

你松开了手。

他说话还是那样轻，可你忽然很讨厌这副口气。你给他说了有个奇怪的人形生物在冰柜里，他却心情毫无波澜，站在这里，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是你放进去的？”他没有立即否认。

你拿出手机，拨店主留下的号码。铃声响了许久，没有人接。你盯着屏幕，感觉先前那些不起眼的小事正一点点聚在一起：没有声音的脚步，冷得不像话的手，始终没喝一口的茶。

你不再看他，往门口退。“我要去外面打电话。”

“不要出去。”

他说这句话时，人还在柜台后面。下一瞬间，他已经站到了你与自动门之间。你没有看见他绕出来。你甚至没看见他的tui动。

门外的感应灯亮了一下，他shen后的玻璃上铺开大片白影。那白影挤在正常人的肩背位置，慢慢舒展，翅缘ca着天花板，lou出一层又一层细chang的影子。

他仍是那张漂亮的脸，黑眼睛望着你。你却发现，黑色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正缓慢吞掉剩下的眼白。

你没拿好手里的手机，手机正兀自向地上坠落，而他伸手来接的瞬间，袖口下面同时探出了另一截东西。

你尖叫着推开他，转shen撞进仓库，拧上门锁。

门外没有传来半点追赶声。

你背抵着门，几乎站不住。那只冰柜就在几步之外，压缩机发出平稳的低鸣。你宁可和里面的东西待在一起——至少它没有站起来。

你找到一把拆箱用的剪刀，双手握着，刀尖朝外。

手机屏幕亮了。没有店chang的回电。隔着门，你听见柜台那三声短促的提示。它们像从另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轻轻一响，营业确认完成了。

你咬着嘴chun，不敢出声。

touding落下一点白粉。你慢慢抬起tou，通风口的格栅不知何时移开了，一只手从上面垂下来，接着是白色的tou发。他把shenti折过那个远小于肩宽的开口，颈侧、肩胛、腰背chu1依次展开，又在落地时收拢。

你举起剪刀。白濑停住了。

这次你终于看清，他颈侧的白色不是衬衣领口，是细密的绒。“别过来。”

他看着你。你手抖得很厉害，剪刀两刃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响声。你想退，后背碰到冰柜边缘，他的目光立刻变了。

他扣住你的手腕，将你从柜前拉开。那力量远远超出一个人该有的分量，你整个shenti跟过去，鞋底在地上ca了一声。他将你握剪刀的手按向一边，另一只手撑在货架上，挡住出口。

你拼命挣了一下。“放开！”

他低tou看你，像在努力听清一句过于急促的人话。“你听话一点。”他说，“在这里zuo到六点，就能回去。”

“你少拿店主的话吓我。”你嗓子发jin，偏还要抬tou瞪他，“我读过规则。又没说你能——”

“那是我写的。”你不说话了。

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