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窗棂外一寸寸漫进来，御书房里的烛火已经亮了好一阵子。莫离坐在榻椅上，面前那摞奏摺从午後到现在几乎没怎麽矮下去过。她小嘴微嘟，指尖nie着笔杆，轻轻哼了声，「怎麽还有这麽多啊。」

没人应她。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细看。是南方三郡的岁贡清册，数字密密麻麻排了满页。她眯着眼一行行he对，提笔在朱砂砚里蘸了蘸，该准的准，该驳的驳，批语写得清秀端正，jiao办事项一一列明。

批完一本，搁到右手边批好的那一叠上，抬眼一瞧——左手边那摞还是高高地堆着，几乎没见少。她皱了皱小脸，嘀咕dao：「明明已经批了这麽久了……」声音ruanruan的，带着点委屈。

可笔还是又落了下来，翻开下一本。

不远chu1，司苍岚倚着书房另一侧的zhu子，玄黑chang袍的衣角静静垂着。他难得没有移开目光，赤金色的眼眸映着tiao动的烛火，就那麽沉沉地看着她。莫离没抬tou，却像是感觉到了那dao视线，笔尖顿了顿，耳gen悄悄泛了点粉，又继续往下写。

另一侧的角落里，炎司雅静静立着，月白chang袍的袖口还带着白日里沾上的shi意，发间隐隐有灵气liu转。他chun边浮起一弯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莫离微微蹙起的眉心、落在她握笔的指尖、落在她时不时轻嘟一下的chunban上，那笑意便更shen了些。

莫离批到一本关於边境灵脉巡守的奏摺，速度慢了下来。她仔细读完，又从tou看了一遍，才提笔写下朱批，字迹比方才更为工整——「着西境守军每旬汇报灵脉异动一次，遇有地动、异光、兽chao迹象，即刻飞报御前，不得延误。」

批完这本，她轻轻吁了口气，把笔搁回笔山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她抬眼看了看左手边那摞——总算是矮下去一些了。她rou了rou眉心，又顺手摸了摸袖中那朵白花，花ban冰凉凉的，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她怔了怔，想起白日里在花径上，司雅将碎石以青光封存收进袖中时，在她掌心留下的那dao青印——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那里彷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凉的chu2感。

「累了就歇一歇。」

炎司雅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温温runrun的，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莫离抬起tou，撞进他一双琥珀色的眼里，那里tou的笑意和chong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下意识想摇tou，可是腰背确实酸得厉害，坐了一整个下午，骨tou都像要散了似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拿了起来，嘟囔着：「还有一摞呢……」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司苍岚从zhu子边走了过来，脚步沉稳，几乎没有声响。他没说什麽，只是伸手把她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走，换了一杯温热的搁到她手边。莫离低tou看了看那杯茶，又抬tou看了看他——他垂着眼，正把那杯凉茶放到一旁几上，动作自然得像zuo过千百回。

她心里忽然ruan了一下，像有什麽东西被轻轻泡开了。

她端起温茶喝了一口，是雪山银针，带着一点清甜的回甘。

她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奏摺——是北境军屯的粮草清单，数字倒是没什麽问题，只是有一chu1拨付数目与上月对不上。她眯起眼细看，提笔在那行数字旁画了个圈，批dao：「此项与上月帐目不符，着hubu会同北境守军查明再报。」

批完，她翻到下一页，是关於东海沿岸渔汛的禀报，说今年春汛比往年早了半月，渔获丰厚，沿岸百姓皆感念神谕庇佑。莫离看到「神谕」二字，笔尖顿了顿，思绪不由自主飘远了些——天地大神的神谕，苍岚与司雅跪在晨光中的shen影，满园灵花骤然齐放的盛景……她摇了摇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开，继续往下批。

可目光落在朱砂字迹上，心思却总有些游移。她想起司雅说的那句话——「神谕实为镇压残息」.还有苍岚说的，西境兽chao实为残息冲撞封印所致。地底shenchu1有什麽正在沉睡，也正在等待……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jin，又慢慢松开。

「在想什麽？」

这次是苍岚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远古的钟鸣在她耳边震了一下。莫离抬起tou，他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走到榻椅边，就站在她shen侧，垂眸看着她，赤金色的眼瞳在烛火下像是熔化的金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麽，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低tou看了看面前那摞奏摺，又看了看他，最後轻声说：「……我在想，明日巡视边境灵脉，该从哪一段开始看起。」

苍岚没拆穿她，只是「嗯」了一声，dao：「西境灵脉与封印相接，从那chu1起始最妥。」

炎司雅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