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惟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说：「剧本里写他是硕士。」

「那就再去买一罐。」

陆惟安没有再问。他认识程述十年，知这个人不想说的事，问十次也是这一句。

「十一月二十号开始勘景，」陆惟安说，「我想请你跟组，拍勘景照片，後面再拍定妆照和剧照。」

陆惟安伸手，程述跟他握了一下。

「爸，明天中午不用来接我了，同学过生日，我去她家。」

发去以後他才想到，他连那个同学叫什麽都不知。

程述没有上回答。他想起前天收到的一条微信，是一个合作了六年的家电品牌发来的，说明年起产品图改用AI生成，谢他多年的支持。那个客一年给的酬劳，差不多是他全年收的三分之一。

「北区。」

「你住哪里？」

「他看起来像硕士。」陶见微说。

那边工喊了一声，年轻人说了句「走了」，回去继续搬。

「骑车过来要多久？」

天开始有一亮了，海面上浮着一层灰白。陆惟安把空罐握在手上，问他：「你跟闻秋，到底怎麽回事？」

「九万五，冲洗费你。」

「九万。」

「我的意思是，我们写在纸上的东西，他每天都在过。」

「我喝完了。」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过去五个礼拜天，加上这一次，女儿取消了三次，理由分别是考试、发烧，还有这一次的同学生日。他看了一下这条消息的时间。那时候他正坐在小桌的长桌边，把面包最的那一角掰下来。

「十万。」他说。

「二十五分钟。下雨要四十分钟。」

陆惟安和程述沿着港走到地铁站，第一班车还没开。两个人坐在站外的长椅上，陆惟安从包里拿两罐在便利店买的咖啡。

年轻人说：「你们要来看，晚上随时来。来的时候帮我看着电动车就行，上个礼拜有人偷电瓶。」

「你快门之前，往後退了七步。」她说完就关上车门。

程述喝了一咖啡。「多少钱？」

「你怎麽知我在门拍了？」

程述没有接话。他退到大棚门，把镜对着整个大棚，白的灯，的地，冷藏车的尾灯，一排弯着腰搬货的背影。年轻人在画面最右边，很小，看不清脸。他下快门。

陶见微把这两个数字记在本上。程述看见她在旁边先写了一个问号，又划掉，改成一个句号。

「勘景加定妆，八万。剧照另外算。」

「喝你的咖啡。」

快六，第一班地铁开了。车厢里人不多，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靠着窗睡觉。程述算了一下，九万五，扣掉材的折旧，再扣掉下个月摄影棚的分摊，能让他把今年剩下的两个月过得松一。他在心里把这笔钱分好，才打开手机，看到女儿程晓蔓昨晚十一发来的消息：

他回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生日快乐，帮我跟你同学说。」

天还没亮，港的风很冷，带着柴油和海的味。陶见微要回工作室，在门叫了车。上车前她跟程述说：「你从门拍的那张，冲来给我看一下。」

两到五，一个钟四十。」

四多，他们从鱼市来。走到门，他们看见那个年轻人坐在自己的电动车上休息，手机调得很暗，正在吃一个便利店的饭团。陶见微停了一下，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拿本。陆惟安也看到了，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从他旁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