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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显影(2/2)

送晓蔓去地铁站的路上,雪又开始下,很细。晓蔓把相机抱在羽绒服里面,走了一段,忽然说:「爸,刚才那个阿姨走的时候,你一直看着门。」

「那就是拍坏了。」程述说,「冲来你就知,自己那一下是怎麽想的。」

「只有罗意那一张?」

「昨天晚上。」

「你冲了那卷胶片?」

「我吃过了。」

程述跟她讲。讲完以後,晓蔓没有说话,拿手机,走到吧台另一扫了收款码,又走回来坐下,什麽都没说。过了一会儿,周放来看了一手机,走到门边,把九掉,写了十。

「删不了。」程述说,「一卷三十六张,下去就是一张。」

「拍坏了怎麽办?」

程述听见了,没有问。上个月底的长桌,周放坐在桌尾对账单,对了很久。这一个月他瘦了一圈,围裙的带在後面多绕了一。

晓蔓看着他,好像觉得这个回答很奇怪,又好像记住了。

叶闻秋和罗意走的时候,叶闻秋经过吧台,停了一下。

到了地铁站,晓蔓把相机还给他,说还差一张,下个礼拜天再来拍。程述说好。他想送她回家,她说不用,妈妈在家等她吃晚饭。她走下楼梯,走到一半,回说:「那份烩饭,我是用压岁钱付的。」然後跑下去了。

「那就拍吧。」范永年说,「拍手就好,脸老了。」

巧克力,说是请她的。周放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接起来,走到厨房门,背对着店里,压低声音说:「礼拜二,礼拜二我一定转给你。」

晓蔓把那台旧相机拿来放在吧台上,翻来覆去地看。「这个要怎麽删?」

吃完饭,晓蔓说她想好要拍谁了。她拿着程述借给她的那台旧胶片相机,走到厨房门,问范永年能不能拍他。范永年正在灶台,听完以後看了她一,说:「先吃饭。」

叶闻秋看着他,好像知他在说什麽,又好像不知。她说了一声「晓蔓再见」,推门去了。

手机里,邱经理又发来一条:「程老师,方便的话这礼拜可以见面谈。」

程述想了一下。「还有几张,没冲好。」

拍完了,范永年把手收回去,从锅里舀了一勺烩饭放在小碟上,叫她过去看。「米心还有一白,就要关火。」他说,「再煮下去,端到客人面前就烂了。」晓蔓低看了很久,问他怎麽知什麽时候是一白。范永年说:「煮五十年就知了。」晓蔓说那太久了,范永年难得笑了一下,又给她舀了一勺。

晓蔓真的只拍了手。范永年把手放在不锈钢台面上,手背上的几旧疤在灯下看得很清楚。她拍了一张,换了一个角度,又拍一张。程述在後面看着,没有教她,她拿相机的样不对,可是她等的时间是对的。

晓蔓在看门边的黑板。「今日待用,肝菌烩饭,剩九份。」她念来,「这是什麽意思?」

「她是爸爸的朋友。」

「我知。」晓蔓说,「我又没说不是。」

程述一个人走回摄影棚。暗房里叶闻秋那一张还挂着,已经乾了。他把那卷底片收好,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取下来。

程述看着女儿。他想说什麽,最後只是把自己盘里的面包分了一块给她。

他还是没有回。他蹲下来,把工作台底下那个纸箱拖来,撕开发黄的胶带,打开盖。最上面一卷底片的袋上,是他自己的字:老城,斜坡路,2011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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