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红帖子在账桌上搁了一晚上。林如墨坐在正房账桌后tou,账本摊着,笔nie着,半天一个字没记进去。
她先前烧了一锅热水,关起门来洗了个澡,把白天蹭一shen的蜡油味和木屑全搓了个干净,tou发绞到半干,松松拢在肩后,换了shen干净的短中衣,这才坐到账桌前tou。水汽还没散尽,屋里一gu皂角味儿,可她心里那点luan,洗不掉。
如果去,一园子的读书人,一园子的太太小姐,个个扭过tou来打量她,光想想就jin张到发麻。再说周家什么人家,背地里guan金家叫了多少年盐贩子,她前脚穿得齐齐整整进了周家门,后脚金满仓就得知dao。
不去吧,人家客客气气,一句重话没说过,帖子上还写着家母。再且,也算是老顾客了,公关关系一个chu1理不好,她的事业才刚立足,不宜结怨。
她把帖子翻过去扣在桌上,扣过去了,又回想起了傍晚院子那tou,咔嚓一声裂成两半的那块模子。
门开了。谢屹一只手拿着块木tou,一只手握着刻刀,往账桌上一搁:“刻模子。”
他大约也是刚洗过shen子,发梢还滴着水,短打换了件干净的,袖口一点木屑都没沾,连指甲feng都搓得发白。她瞅了一眼,心说这人午夜教人刻模子,还先把自己拾掇得这么干净?
“现在?”
“工坊人多了,模子我一个人刻不过来,你学。”
“半夜三更学?”林如墨眯眼。
“白天你忙。”
她抬tou瞅瞅窗外,打更的都快敲三更了。骗鬼呢,他那点心思,就差拿刻刀刻在脑门上了。
木tou是椴木,白净,ruan,锯成了ba掌大的方块。他把刻刀sai进她手里,绕到了她shen后。她后背一下就ting直了,又是这个姿势!木工棚一回,竹林一回,这都第三回了,他人后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人前就只会这一招啊。
他的手从她肩膀两边伸过来,一只按住木tou,一只握住她拿刀的手,俯着shen,xiong口贴着她后背,呼出来的气就落在她touding上。“刀尖朝外,往自己shen上削,削到手不赖我。”
第一刀下去,木屑卷起来薄薄一片,落在了账本上。
“刻什么?”
“随你。”她想了想,刻鸭子吧,圆gungun的好刻。屋里就剩刻刀刮木tou的沙沙声,和灯芯偶尔噼啪一下。
刻到鸭子脑袋,他冷不防的开口:“去不去?”
她手一抖,刀尖一歪,鸭子嘴削掉一块。“我……还没想好。”
他没吭声,握着她的手,把削歪的地方慢慢修圆了,过了一会儿又说:“桌角那些东西,退回去。”
“周公子也没zuo什么坏事,退回去会不会太下人家面子了……”握着她的那只手猛的一jin。
“不准收。”三个字说得又低又平,可那只手攥得她都有点疼了。
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大概是三更半夜屋里就他们俩,夜色能壮胆,她仰起tou去看他:“首席结构总监,还guan东家收不收礼?”
他低tou看她。油灯在桌角,光从下往上照,照得他半张脸亮半张脸暗,那双眼睛黑得吓人,盯了她很久:“guan得着。”
“你凭什么啊?”
他没答。外tou有脚步声,趿拉着鞋,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