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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不能见光的房间(2/2)

她甚至不敢去直视在正对面的林的睛。

看着萤幕上来的这几行字,予晴哭似哭的脸,忍不住就笑来了。

她快走回旅馆,边走边查公车时间,发现下一班车就快来了。她直接把房间钥匙给柜台,代还没退房,房内还有人。然後她几乎是用跑的,跑到公车站牌。

予晴走静谧的巷,那间「猪笼城寨」就是巷尾倒数第二栋的房。那间房,一楼是厨房和客厅;二楼住了两个男生,林和沈,资安系的;三楼是她和小诗,她们是幼教系的。

尤其是那个群组名字,她每看一次笑一次。

她突然觉到手机在背包里震动了一下。本来以为是旅馆里的男人醒来她回去,指尖僵地掏手机後萤幕了来自「猪笼城寨」群组的讯息。

小诗:「@时雨晴,你今晚回来吃饭吗?我们晚上吃火锅!」

这个家,比她从小长大的家都还要自在。

每当小诗笑得灿烂、每当林默默把她喜的饮料递过来、当沈随意开着玩笑让客厅充满笑声时,她心里的罪恶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他们那麽乾净、那麽明亮,对她那麽好;可如果他们知了——知了她刚才从哪里来、知了她跟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在廉价旅馆里过什麽,他们一定会用一惊恐而厌恶的神看她,然後默默退避三舍吧。

她当然也知,当年的不告而别让他多麽心痛。所以现在,她就作贱自己吧!

她看着碗里堆满的片,心里本该涌起意,可蒸腾的白雾模糊了视线的同时,胃里却翻搅起一阵冰冷的窒息。

她到底是躲在黑暗里见不得光、偷偷的老鼠,还是被这群善良的朋友疼的幸运女孩?

不,她不。

她坐在沈和诗的中间,诗赶帮她夹了一堆。「特别留给你的阿!」她觉得小诗比她的妈妈还有妈妈味。「还有玉米,也是留给你的。」小诗的筷敲了锅,「快吃喔!」

猪笼城寨在电影里,是一座温馨又卧虎藏龙的大圆楼;而他们的猪笼城寨呢,却是白磁砖、铝门栏杆外型,看起来很丑,但是里面有黄灯光。

猪笼城寨这个名字真的好好笑。她如果心情不好,就会打开这个群组,看看这个稽的名字。

四十分钟後,公车在巷停下。

如果他知她现在跟一个外表比她大快二十岁的男人在往,他们的约会只能像地下老鼠一样躲在旅馆里,他会不会冷笑着说,这就是她当年绝情的报应呢?

沈:「顺便帮我带瓶无糖绿,谢了。」

而站在理台前的林转过,等她走来,便递上了她的烘乌龙茶。

「猪笼城寨」是沈的主意。他在大二下约大家一起住,说大家合租比较便宜而且找有厨房的房,自己煮省伙费。起初她爸妈不肯,但他们找到了这间二、三楼都有门锁的雅房分租,男生女生可以各自一层楼,只有吃饭、看电视才是共用空间,爸妈才答应。

「谢谢。」她总是要在吃饭前先喝饮料。

闷着吃饭的沈,也没抬,却顺手把一双乾净的碗筷推到旁边的空位。

她推开门,便听到後面的饭厅里传来电磁炉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以及小诗清脆的笑闹声。

她站在街角的影里,领扣得死。廉价旅馆的余味混着恶心的菸味,无情地提醒着她——那些关於光、希望与未来的词汇,不过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在她残破不堪的自我嫌弃上。

他们四人在大一还没开学之前,就在学校举办的新生营认识了,当时被分在同一个小队。之後他们常常一起参加各学校活动、也常去彼此系上的活动串门。

那被大家疼、被当成家人护着的温,对她而言不是救赎,而是一场缓刑。一随时会被戳穿、随时会打回原形的刑罚。

小诗听见开门声,挥舞着她宽大的居家服,从餐桌上探来朝她挥手。

在这里,她可以完全忘记低俗的旅馆气味,不用当谁的傀儡,也不用当谁里的乖女孩。

沈:「没事。林买饮料回来了。你快来啊!也有你的烘乌龙。」

「猪笼城寨」也是他取的。他是电影迷,他最周星驰。如果不是沈,她也不会看过<功夫>那电影。

亲手推开的。当年她把所有的委屈与心碎死死藏心底,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等到多年後她终於鼓起勇气回,拨的号码早已变成冰冷的空号,共同朋友也没人真正知他到底去了哪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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